孙六收到玉简时。
已经离开轮回渡。
那艘无人木舟。
没有被他带走。
六座石门。
他也只在门前观察过一段时间，没有贸然深入。
其中保存的变化，远比岸边石台复杂。
有些地方。
甚至会影响神魂对自身的认知。
他如今刚刚凝聚出稳定的轮回之力。
若只凭一时感悟，便强行深入。
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更何况。
轮回渡中，他已经得到了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继续留在那里。
收获反而开始减慢。
……
他站在一座孤峰上。
展开玄冥神城送来的新图。
与陆承岳收藏的旧图相比。
这张图上，多出许多仍在变化的标记。
有君主最近出现的位置。
有古阵能够通行的时间。
也有几条。
已经明确不能再走的旧路。
孙六看了许久。
最后。
目光停在葬川旧域西南侧。
归流台。
距离轮回渡。
约有八十余万里。
地图旁边。
还留着一段简短记载。
此地曾为轮回渡分理诸源之所。
主渡接灵。
归流还源。
……
孙六眼中。
金光微动。
轮回渡中。
那些尚有灵性的光点，与已经失去个体痕迹的力量，走向并不相同。
前者。
仍能保留某种属于自身的延续。
后者。
则要重新归入天地。
他在石台上，已经看见分离过程。
却没有看见。
那些散去的力量，最后如何重新进入世界。
归流台。
或许便是下一处。
……
他收起玉简。
没有立即动身。
而是先将心神。
沉入自身。
轮回渡一行。
不只是轮回感悟有了变化。
九转玄功第七转。
同样受益极大。
大切割最初。
更多用于分开物质、空间与法则联系。
可轮回渡的石台。
却让他看见了更精细的区别。
同样是一缕力量。
其中可能同时残留记忆、灵性、侵蚀与本源。
若只是粗暴斩开。
有用的部分，也会一起受损。
想要真正分离。
便要先辨清边界。
……
如今。
孙六已经能够将一团纠缠的残余力量，分成数个彼此独立的部分。
尽量保住其中尚未损坏的结构。
再将污染。
单独切去。
这份理解。
反过来推动第七转，迅速前进。
面板浮现。
【九转玄功第七转：/。】
二十一亿四千万点。
距离第七转圆满。
仍旧很远。
但与进入幽冥大世界之前相比。
已经增长了八亿八千万。
孙六看着数字。
随后。
缓缓收起面板。
这里保存的古老道痕。
确实远比单纯炼化本源，更适合他如今的修行。
……
两日之后。
归流台。
出现在眼前。
那并不是一座高台。
而是一片被山脉环绕的巨大盆地。
盆地中央。
立着九根粗大石柱。
石柱之间。
没有房屋，也没有殿宇。
只有无数深浅不同的沟槽，沿着地面延伸。
从高处看去。
如同一片石质叶脉。
所有沟槽。
最终汇向中央一口干井。
……
孙六落到边缘。
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这里。
太安静了。
没有噬界者。
也没有灰晶。
盆地之外，明明已经是大片被侵蚀的土地。
可到了石柱以内。
吞噬力量。
却只停留在表面薄薄一层。
像是无法真正扎根。
孙六蹲下。
指尖沿着地面沟槽划过。
一缕灰气被引出。
紧接着。
下方石纹，微微一亮。
灰气深处。
几种彼此混杂的力量。
竟然开始自行分离。
……
孙六没有出手干预。
只是静静看着。
其中能够被天地接纳的部分。
顺着沟槽。
向中央干井流去。
无法梳理的灰色残余。
则被留在外围。
日积月累。
盆地边缘，已经形成一圈极深的灰痕。
而石柱内侧。
仍旧干净。
归流台。
竟然还在运行。
只是外围堆积的污染，越来越多。
已经快要压过石纹。
……
孙六缓缓展开世界。
将九根石柱。
尽数笼罩。
随后。
大切割从最外侧落下。
没有斩碎石台。
只是沿着积累的灰痕，将侵蚀与阵纹接触的部分，一点点分开。
帝噬。
随之将其纳入单独封闭的空间。
一圈。
又一圈。
到了第三日。
第一根石柱。
终于完整亮起。
中央那口干井之中。
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回响。
……
孙六走到井边。
向下望去。
井中没有水。
只有无数细小光点，正在缓缓下沉。
它们沿着井壁纹路。
散入不同方向。
有的进入大地。
有的化入游离灵气。
还有的。
穿过更深的空间，消失在孙六暂时无法看清的地方。
这一刻。
他的体内世界。
忽然轻轻一震。
……
此前。
他演化轮回。
更多依赖自己主动分离、主动引导。
而眼前的归流台。
却将不同力量，送回各自能够继续参与变化的位置。
没有强迫所有东西。
沿着同一条轨迹转动。
孙六终于意识到。
自己的光环。
仍旧太简单。
轮回所要连接的。
不是只有生与死两个位置。
还有一片完整天地之中。
无数彼此影响的过程。
……
他在干井旁坐下。
自身世界。
缓缓展开。
山川。
河流。
草木。
还有那些尚且空无一物的土地。
一一显露。
掌中灰金光环。
则慢慢沉入世界深处。
这一次。
孙六没有急着让它转动。
而是先从一条已经枯败的草根开始。
看着其中残存的力量。
如何归入泥土。
再沿着地脉与水汽。
进入另一片。
尚未长出草木的土地。
……
七日之后。
那片土地上。
长出了一点新绿。
极小。
却让孙六。
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