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头真神级噬界者，也没能逃走。
孙六抬手。
将它所在的空间封住。
金箍棒隔空落下。
灰色核心，连同残破神体，一起化作碎片。
城外。
原本还在冲锋的噬界者，终于乱了。
一些转身逃向灰雾。
另一些则伏低身体，试图钻入地下。
孙六向前走了一步。
一层空间涟漪，沿着城墙向外铺开。
那些奔逃的身影，骤然停住。
随后。
一道道金色棍影落下。
……
灰雾散去时。
城外，已经没有站着的噬界者。
护城大阵仍在运转。
城头守军握着兵器，望向荒原。
许久。
都没有人开口。
他们已经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甚至连城破之后，该退到哪条街巷继续抵抗，都提前安排好了。
可如今。
三个真神级噬界者。
连同城外大军。
竟然全部死在了这里。
……
孙六收起金箍棒。
落回城墙。
附近的守军，下意识站直身体。
有人想要行礼，却发现手中还攥着断刀。
匆忙收刀时，又扯动了伤口。
孙六伸手。
托住他的手臂。
“先去治伤。”
那名守军看着他。
喉结滚动。
最后，只重重点头。
陈伍站在石阶旁。
直到孙六走到面前，才猛地回过神来。
“前……前辈。”
孙六看了看他肩头重新渗出的血。
“又裂开了。”
陈伍低头。
这才发现，刚扎好的布条已经红了。
可他此刻。
竟然没觉得疼。
……
青甲城主从空中落下。
收回长枪。
随后，当着城头所有人的面，向孙六躬身一礼。
“青石城城主，陆承岳。”
“多谢前辈救城。”
孙六抬手，将他扶住。
“不必如此。”
陆承岳却没有立即起身。
“城中十余万生灵。”
“都欠前辈一条命。”
远处。
许老缓缓收起长矛。
朝着孙六，深深低下头。
城头上。
一道接着一道身影，随之躬身。
孙六看着他们。
片刻后，才道。
“先救人。”
“其他的，稍后再说。”
……
半个时辰后。
城主府。
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在桌面铺开。
地图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许多地方，贴着后来补上的薄皮。
有些城池的名字。
甚至被划去了两次，又重新写回。
陆承岳站在桌旁。
身上的青甲已经卸下，肩头缠着药布。
他没有先问孙六的来历。
而是取出一枚玉简，放在地图旁。
“这是近三个月，各城送来的消息。”
“有些已经过时。”
“晚辈只能将能确认的，告诉前辈。”
孙六点头。
“如今，哪一处最危险？”
陆承岳伸手。
指向地图北部。
一条狭长山脉之间，标着三座相邻的城池。
“北面的断岳防线。”
“尤其是沉渊城。”
……
“沉渊城后方，是七座迁民城，还有一片仍能耕种的平原。”
“这些年，从北边撤下来的百姓，大多安置在那里。”
“若沉渊城失守，后面的城池，便会直接暴露。”
陆承岳将手指向外移。
那里。
原本密集的山川标记，被大片灰色覆盖。
“城外已经出现一位噬界君主。”
“它还没有亲自攻城，但周围几条道路，都被截断了。”
孙六看着地图。
“城中有主神？”
“没有。”
陆承岳摇头。
“靠一座古阵撑着。”
“玄冥主神留了一道力量在那里，只能在关键时候动用。”
“如今玄冥主神本人，守着北方更深处的封印，暂时无法离开。”
“赤霄主神，则在西线。”
他停了一下。
“西面的赤霞关，也在求援。”
……
孙六目光向西移去。
赤霞关之外。
整整一大片疆域，都被涂成暗灰。
与北方不同。
这里还标着几个醒目的黑色印记。
每一个印记旁边。
都写着一个名字。
陆承岳道。
“灰色，是噬界者已经占据的地方。”
“黑印，则是能够确认的君主巢域。”
“它们之间，也有强弱之分。有些只占据一片山脉，有些已经吞并数座旧域。”
“这些地方，城池、灵脉，甚至地底深处，都被它们侵蚀过。”
“寻常修士进去，若不及时隔绝外界气息，用不了多久，神力便会混入灰纹。”
孙六的目光。
停在其中一处。
黑印旁边。
还保留着一条极细的蓝线。
像是一条河。
从灰色疆域深处，穿过数片山川。
最终。
消失在地图没有绘出的地方。
……
“这是哪里？”
“葬川旧域。”
陆承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神情微微一变。
“如今，是蚀骨君主的巢域。”
“前辈若要去那里，最好先找到旧时的引路碑。”
“那片地方，除了噬界者，还有一些古老禁制。”
孙六没有立即接话。
他看着那条河。
破虚神瞳深处，生死法则缓缓流动。
进入幽冥大世界之前。
他在漫长闭关中，对生死与毁灭两条道路，都有了极深的积累。
其中。
生死之力距离进一步蜕变，已经不远。
但生与死之间。
仍旧缺少一段真正贯通的变化。
死去之后。
力量归于何处？
消散的生机。
又以何种方式，重新进入天地？
单纯看着生命诞生、肉身衰亡。
已经很难让他继续向前。
“幽冥大世界。”
孙六缓缓开口。
“可有留存至强法则的地方？”
……
陆承岳抬头。
随后。
目光重新落回那条蓝线。
“有。”
“前辈方才看的这里，就有一处。”
他指着河道中央，一枚已经模糊的渡船印记。
“轮回渡。”
……
这个名字。
孙六还是第一次听见。
陆承岳从府中旧柜里，取出一卷单独封存的图册。
展开之后。
露出一幅泛黄的画。
画中。
一条黑色长河，流经两片截然不同的土地。
一岸草木繁茂。
另一岸。
却尽是灰白枯骨。
河中央。
停着一艘没有船篷的木舟。
舟上无人。
岸边。
立着六座高低不同的石门。
石门后面好似蕴含着无尽的时空一般。
“这是旧图。”
陆承岳道。
“真正的轮回渡，未必还和图上一样。”
“据记载，那里的河水，寻常时候看不出流向。”
“落叶掉进去，可能顺流而下，也可能重新回到枝头。”
“河底有些枯木，已经腐烂了无数年，却会在特定时候，重新抽出嫩芽。”
“但刚刚长出的枝叶，又会在几息之后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