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
光华路附近友谊宾馆。
许副总站在窗边手里夹着半截烟,正盯着楼下发黄的路灯。
曹经理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爱多华北区的销售报表。
“这账乱的。”曹经理把报表拍在床上,“孙汝成到底怎么管的?经销商保证金、柜台押金、促销返点,全混在一块。”
许副总把烟头按进烟灰缸,“他要是会管,咱们也不用连夜来四九城了。
“对了,总部那边怎么说?”曹经理问道。
“先稳住这边的市场。孙汝成虽然蠢,可他手里那几家大经销商咱们绝对不能丢。”
曹经理点了点头,“稳市场的事交给你,但我必须提醒你现在华北区账面上的现金已经不多了,你可别胡乱承诺,总部那边可不一定批。”
许副总摆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把人稳住,后面的事再说。”
这时,房间的电话响了。
许副总随手接起电话。
范经理的声音有些发虚,“许总,我已经按您说的联系了对方。就是那个之前来爱多柜台闹事的人,不过咱们需要他出面的话得给钱。”
“他要多少?”
“一千。”
“给他。”
等许副总挂断电话,曹经理连忙说道:“一千块,这钱从哪出?”
许副总回头瞪他,“现在是算这千八百的时候吗?我需要这人露面,最起码先把媒体的水搅浑。”
“许总,这……能行吗?”
“行不行的也必须这么做,秦勇科技不是把自己当作受害者吗?那咱们也有样学样。”
“好吧。”
许副总点了点头,“现在的火早烧起来了。再不往魏勇身上泼点脏水,明天所有人就都会盯着爱多看。”
曹经理叹了口气,“孙汝成进去已经够麻烦了,你别再把总部也拖下水。”
“放心,我有分寸。”
……
呼家楼办事处。
乾进来边走边骂:“这破地方,简直冻死个人。”
他走到魏勇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魏总,你睡了没?”
“没有,你先进来吧。”
乾进来推门走了进去。
魏勇坐在桌前看出货表,老陈躺在旁边长椅上正在打盹。
魏勇抬头看着乾进来,“怎么,你的车修好了?”
“差不多了,我把刹车片换了,跑个长途绝对没问题。”乾进来搓着手,“不过我不是来说车的。”
“你有什么事?”
乾进来压低嗓子,“魏总,白天的时候范经理来找我了。”
老陈本来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这话直接坐了起来。
“哪个范经理?”
“爱多的那个。”乾进来撇了撇嘴,“他说想请我吃饭,聊聊以后送货的事。还说要给我钱。”
老陈瞪着眼睛,“他想要干嘛?”
“这我不知道。”乾进来坐到椅子上,“他没说自己的目的,只是给我塞钱,还说大家都是出来挣钱的,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魏勇笑了笑,“那你是怎么说的?”
乾进来摸了下鼻子,“我说对钱没兴趣,他一生气就扔给我五百,但被我扔回去了。”
老陈骂道:“五百块钱就想收买你?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乾进来点了点头,“陈经理,你这话我爱听。他们要真想收买我怎么也得五千起步吧?拿五百块钱侮辱谁呢?”
老陈抄起桌上的账本就要砸乾进来。
乾进来吓得赶紧缩脖子,“开玩笑,开玩笑。”
魏勇想了想,对乾进来说道:“你从今晚开始就别单独出门了。哪怕送货也带个人,路线必须提前跟老陈报备。”
乾进来挠了挠头,
“魏总,他们还能对我下手?”
“狗急了会咬人,谁也说不好他们会干什么。”
乾进来嘴上不怕,眼珠子却转了两圈。
“成,我听您的。反正我这人惜命,二百块的奖金我可还没花完呢。”
老陈气笑了,“你还惦记那二百呢?”
“那当然。”乾进来理直气壮。
魏勇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百元钞票,推过去,“拿着。以后少在背后嘀咕我。”
乾进来眼睛一亮,“魏总,我啥时候嘀咕过您?我平时夸您都来不及呢。”
……
第二天一早。
报摊摊主大声吆喝,“晚报!晨报!爱多华北负责人被拘留!秦勇科技最新回应!”
有人掏钱买了份《四九城晚报》。
一眼就看到了今天的头版新闻,《孙汝成被刑事拘留,爱多华北区陷入混乱》
“爱多的人被刑拘了?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是啊,爱多前阵子不是还卖的挺火的吗?我家还买了一台,怎么转眼间管事的都被抓了,那我家的Vcd坏了还能不能有地方修了。”
“你怕什么,抓的只是负责人,爱多总部不是还在吗。而且他们前阵子又是打广告又抢标王的,肯定黄不了。”
受新闻的影响,王府井百货刚开门,爱多柜台前门可罗雀,而秦勇科技这边却排起了长队。
小赵嗓子喊得已经哑了,“您是来取机器的?好我看到预售卡上的时间了,您等会儿就去后面拿机器。”
“这位大哥,预售卡今天还能买,但提货时间要七天左右。”
“别挤,先让有预售卡的来取机器,我们的库存还够都能买上。”
老陈站在柜台后,他看见送货的乾进来来到柜前前,立刻喊道:“乾进来!你别杵着,赶紧把货搬到里面的库房!”
乾进来苦笑,“陈经理,我这刚把车停好,你就不能让我喘口气?”
“喘什么气?顾客等着呢!”
“你这是催命呢?”
“你说什么?”
“我说马上就搬!”
柜台前有顾客听见两人斗嘴,忍不住笑了。
小赵趁空喝了口水,声音哑着对老陈说:“陈经理,今天怕是还得加人,排队的比昨天还多。”
老陈看了眼队伍,心里又高兴又发愁。
“我马上给呼家楼打电话,让武伯鑫再带人过来。”
与此同时,四九城城南一家茶楼。
李老板穿着深色呢子大衣,坐在靠窗的位置。
许副总和曹经理刚进门,就看见李老板正把报纸拍在桌上。
“爱多到底还能不能干了?怎么连负责人都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