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正要往里屋走。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抬手指了指自己带回来的那袋粮食。
“那袋子里是三十五斤棒子面,你收着,够咱俩吃一阵子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实实在在的笃定。
春杏正端着碗往灶台边走,听到这话,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她转过头来,看了看易中海带回来的那只布袋。
又看了看易中海,脸上的表情从意外慢慢变成了说不清的东西。
她不是不知道现在粮食有多金贵,黑市上棒子面都涨到一块多一斤了。
这三十五斤,搁在市面上少说也得四五十块钱,还得搭上不少工夫去淘换。
她原以为易中海这趟出去,顶多也就带回来十斤八斤应急,没想到他竟然背了这么一大袋回来。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只空碗,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易中海见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她嫌少,便又补了一句。
“你先收着,不够的话,过阵子我再去看看,能再买就再买点。”
春杏听他这么一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看碗,把那点潮意借着水声掩了过去。
刷了两下,她才闷闷的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鼻音。
“够.....够了,哪用得了这么多。”
易中海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往里屋走,脱了外衣躺下来。
春杏把碗筷刷干净,又换了块煤球,才轻手轻脚地走回炕边。
她吹灭了灯,在易中海旁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黑暗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并排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可春杏的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袋粮食。
这些天易中海住在这儿,也是让她的粮食加快了消耗。
虽然她家还有一些粮食,不过如果按照现在的吃法,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如今易中海带回来了这么多粮食。情况也是好了很多。
春杏扭头看了易中海一眼,黑暗里看不太清,只听得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盯着那片模糊的轮廓看了一会儿,慢慢把眼睛合上了。
这一夜她实在熬得太累了,心里那根弦一松。
困意就涌了上来,没多一会儿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晚很快过去,天边刚泛起一丝灰白,易中海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春杏,摸黑穿好衣服,又去外边洗漱了一番,便准备出门。
春杏还是被他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了。
她支起身子,靠在枕头上,看着易中海在门口摸鞋的样子,心里有话。
可到底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嘱咐:“你路上慢点,记得给自己买点吃的,别空着肚子去厂里。”
易中海系好鞋带,回头冲她点了点头。
也没多说什么,拉开门,闪进了黎明前最暗的那片天色里。
春杏家的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易中海站在巷子里,四下看了看,天还早,路上也是没有几个人,连鸟叫都稀稀落落的。
他深吸了一口清早的空气,把衣领又整理了一番,便迈步朝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从今天开始,他得多留几个心眼了。
虎哥那帮人既然敢半夜翻墙闯进他家里,拿刀架着一大妈的脖子。
那就说明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几天得换个法子上下班。
不能再按老路走,也不能再让任何人摸清他的落脚点。
他一边走一边想,脚步不快不慢,眼睛却一直没闲着。
把路两旁的每一处墙角、每一个巷口都扫了一遍。
天色渐渐亮起来,路上的人开始多起来。
他混进那些赶早去上班的人流里,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地朝厂门口走去。
在快要到达厂门口的时候,易中海也是放慢了脚步,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要确定虎哥这些人有没有早早的就在厂门口等着他了。
他可不敢撞进虎哥这些人的陷阱里。
观察了一会,他也是发现周围并没有虎哥那些人的踪迹,这才让他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也是跟随着周围的人一起进入了轧钢厂当中。
易中海在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来,手里拿起一个零件,却没有立刻开始打磨。
他把零件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怎么才能把虎哥那帮人的注意力,引到张明一家身上去。
他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指望虎哥他们自己“发现”张明家的鱼和钱。
那些人在他家翻过、逼过,只会越来越麻烦。
他得主动出手,给双方制造一个起冲突的机会。
可怎么制造机会?他坐在那里,把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都当成了背景,一门心思琢磨着这件事。
他想过写封匿名信,让陌生人交给虎哥这些人。
可转念一想,那笔迹万一被认出来,或者被送信的人给举报,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也想过找个不相干的人,装作无意间跟虎哥他们提起护城河那边有人天天钓大量鱼、卖不少钱,可找谁?
找谁都不稳妥,传话的人万一多嘴问一句“你从哪儿知道的”,那话头就又绕回他身上了。
他手里那个零件已经被他拿得提高了一些温度。
指腹在上面来回蹭着,像是在用这动作帮自己理清思路。
他又想,能不能从张明那边入手?
比如故意在厂里跟谁聊天的时候,提一句“听说护城河那边最近张明家又钓不少鱼,买了不少的钱”。
让这话传到虎哥耳朵里。
可车间里人多嘴杂,谁知道哪句话会拐到哪儿去?
万一传着传着传成了易中海说的,那他不就等于自己把把柄递到别人手里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棘手。
想不露痕迹的把消息递出去,还要确保虎哥他们一定会去,这中间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叹了口气,把零件搁在台面上,揉了揉太阳穴。
车间里的机器发出嗡嗡的低响,厂房外的阳光反射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眉间那道川字纹照得格外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南锣鼓巷的方向,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几个字——怎么推,怎么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