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以后。
一大妈又在床上僵了好一会儿,才像猛然醒过来似的,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她光着脚踩在地面上,也顾不得穿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伸手把门栓死死的插上,又从旁边拖过一张小方桌。
使出浑身力气把桌子抵在了门板后面。
桌子腿在青砖地面上刮出“吱——”的一声长响,在深夜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隔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翻了个身,嘟嘟囔囔的抱怨了一句什么,很快又没了声响。
正方的傻柱被这动静吵得睁了睁眼,侧耳听了听。
只当是谁家起夜碰倒了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对门的贾东旭屋里也亮了片刻的灯,贾东旭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挪什么桌子”,便又伸手把灯拉灭了。
整个院子很快重新陷入了一片沉沉的死寂,只有易大妈一个人还在屋里忙活着。
她又在门后面站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才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走回床边坐下。
一大妈没有立刻躺下,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今天这祸事怎么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那点钱被拿走了不说,自己还被人那样糟践了一番。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恨,恨虎哥那帮人,更恨易中海。
如果不是他在外面惹了这摊子事,不是他躲着不见。
那些人怎么会摸到家里来?
怎么会盯上她一个妇道人家?
她把脸埋进手里,呜呜的哭出了声,又怕被别人听见。
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哭声都压进了喉咙里。
屋里那盏灯还亮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缩成一团。
桌上的茶壶还搁着半壶凉茶,柜子的门还敞着,抽屉半拉出来,里面空空如也。
她就那么坐着,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窗纸透进一线灰蒙蒙的亮光。
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慢慢歪倒在床上,合上了眼。
外头的天虽然亮了,她心里的那块黑,却怎么也散不开。
虎哥三个人在离开四合院之后沿着南锣鼓巷一路快步走着。
拐过两条胡同,确认身后没有动静,三人才把脚步放慢了些。
矮胖小弟走在最后面,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没忍住,凑上来问了一句。
“虎哥,你在里头那么长时间干嘛了?是不是又找钱了?我看你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虎哥听他这么问,嘴角不自觉的勾了一下,像是在咂摸什么滋味,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的回答。
“没干什么,就是又翻了一遍,看看能不能再翻出点钱来。
那老东西家里藏得深,可惜没找着。”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刚才在屋里那一段实打实咽进了肚子里。
那种事自然不能跟这两个小弟说。
不然传出去,他虎哥在道上的名声就成了另一副样子,多划不来。
矮胖小弟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只当是虎哥真的在屋里翻了半天没收获。
瘦猴走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虎哥,咱们忙活了大半夜,又翻墙又撬锁的,就抢了三十块钱,这.....也太少了吧?连这几天的功夫钱都不够。”
虎哥听他这么说,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三十块是少,可我不是跟那婆娘说了吗?让易中海发了工资给咱们留着。
他一个月八九十,拿一部分出来,咱们细水长流,比一次抢干强。”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再说了,你忘了刚才那人说的事了?
易中海的钱,都赔给了那个叫傻柱的。
那小子手里可有钱,既然易中海那边榨不出多少了。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换个地方,找傻柱去‘借’一些?”
瘦猴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着了什么,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矮胖小弟跟在后面,没插嘴,可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意动的神色。
三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消失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远处,南锣鼓巷的方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
照着空荡荡的青石板路,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而此时的易中海正躺在春杏家的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完全不知道今天夜里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
他今天傍晚躲开虎哥几人之后,一路赶到春杏这边,吃了点东西便歇下了。
易中海夜里睡得还算踏实,毕竟不用提心吊胆的防着有人堵门。
也不用担心半夜被什么动静惊醒。
他若是知道自己家里那一夜出了什么事,怕是再也躺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照例从东边升起来,把南锣鼓巷的青砖墙晒得暖融融的。
九十五号院里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前院的阎埠贵端着搪瓷缸出来漱口,三大妈抱着盆去水池边洗菜。
后院的刘海中在吃完早饭后出门上班,二大妈在门口择着中午要下锅的菜。
中院的贾张氏也已经起来了,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坐下来,手里捏着鞋底偶尔纳了两针。
一切都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可细看之下,又有点不对劲。
平时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做饭、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大妈,今天却一直没有露面。
她家那两扇木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也紧闭着,听不见一点动静。
三大妈洗完了菜,抬头朝易中海家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随口跟旁边的阎埠贵嘟囔了一句。
“老易家今天怎么没动静?一大妈平时可是起得比谁都早的。”
阎埠贵漱了口,把水吐在墙根底下,也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他想了想说:“兴许是累了吧,多睡一会儿也正常。
再说了,老易这些天都没回来,她一个人操持家里,也够辛苦的。”
三大妈听了,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端着洗好的菜回屋去了。
刘海中也注意到了,不过他急着上班,只当是一大妈身体乏了,也没往心里去。
贾张氏倒是多看了那扇门几眼,可她跟一大妈平日是来往不多,也不想多管闲事。
她只纳了两针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院子里人来人往,谁也没有去敲那扇门,谁也没有多问一句。
太阳越升越高,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像昨夜那场悄无声息的风波,已经被这寻常的早晨轻轻的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