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日渐衰老的身躯,给不了她想要的。
又怕自己老了,会让她渐渐心生嫌弃。
更怕自己终有一日力不从心,护不住这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那些道士炼制的丹药那般执着。
明知其中或许有诈,明知古往今来痴迷丹药者多无好下场,可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若真能借着丹药修延缓衰老,便能多陪她几年,多护她几年。
可他终究是个男人,更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
这些事情,他自然不会愿意与她说这事。
他不自觉地加大了手臂的力道,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锦被之下,两人的身躯紧紧相贴。
被他搂得略紧,苏杳在睡梦中轻轻哼唧了一声.
唇瓣微微张开,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用力。
她的头往他的怀里又钻了钻,小脸贴得更紧,手臂还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
姿态亲昵又依赖。
这份毫无防备的依赖,抚平了陆怀瑾心头的大半不安。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
他想,她是他要好好抓牢,绝不能放手的人。
他向来信奉,想要的东西,就得靠自己亲手攥紧。
无论是万里江山,还是怀中佳人。
……
翌日。
素雪正在提速要梳理乌发,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德子面色微急地掀帘而入:“娘娘,国丈大人已经到宫门口了,现已引至前厅候着。”
“快请爹爹到前厅稍坐,本宫即刻便来。”
素雪不敢耽搁,挽起她的发髻,插上最后一只金钗。
不过片刻,装扮妥当,苏杳便急切地往前厅走去。
前厅之内,苏孟州已静立等候。
他一身绯色官袍,气度沉稳。
见苏杳现身,就欲行君臣大礼:“臣,苏孟州,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苏杳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爹爹,何须如此。这里并无外人,只有女儿与父亲,您行这样的大礼,女儿如何担当得起,快些起来。”
苏孟州却微微摇头。
“娘娘此言差矣。您虽是臣的亲生女儿,但如今身居后位,是大佑的国母。
尊卑有别,礼制在上,臣理当行此大礼,不敢有半分逾越。”
苏杳亲手将他扶起,柔声道:“礼制是给外人看的,在女儿心里,您永远是我的父亲。
今日特意请爹爹进宫,并非寻常叙旧,正是为了那件事。”
苏孟州眼中神色一凝,缓缓点头。
“子川昨日已出宫,将前因后果尽数与我说了。
我当初再三叮嘱你,此事凶险,万万不可轻举妄动,需从长计议。
你为何如此心急,竟闹到如今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
苏杳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小德子与素雪,眼神示意,沉声道:“你们先退下吧,在殿外守着,若无本宫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小德子与素雪齐声应下,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苏杳缓缓走到椅边坐下,眉头紧紧蹙起,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苏孟州坦白。
听完这番话,苏孟州重重叹了口气。
“糊涂啊!真是糊涂!”
他连连摇头,眼底满是焦灼。
“你可知此事有多凶险?偷取陛下在意的丹药,一旦败露,不仅你自身难保,整个苏家都可能被牵连。”
苏杳被父亲训得垂下头:“女儿知道错了……可事已至此,该怎么办呢?
要不,我干脆跟陛下坦白一切,就说我是怕那些丹药伤了他的身子,才出此下策?
我与陛下多年情深,他应当会懂我的苦心。”
“不可,万万不可!”
苏孟州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神色愈发严肃。
“你以为陛下会全然信你?我最担心的,是陛下会因此觉得我们苏家有二心,借着关心他的由头,行窥探皇权、私自谋事之举。”
“父亲,哪会有那么严重?陛下待我那般宠爱,又与大哥哥是君臣相得,他应当明白我别无他心,只是单纯为他着想。”
“这可不一定。”
苏孟州目光沉沉地看着女儿。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从来都不是空谈。从前他或许是真心待你、信你。
可如今他是九五之尊的天子,手握万里江山,心性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天子都多疑,越是位高权重,越难全然信任旁人。
哪怕是枕边人,至亲至信之人,亲生儿子尚不可信……”
苏杳犯了难。
那可怎么整?
当年先帝多疑,猜忌苏家功高震主,一纸诏书便将苏家抄家问罪。
父亲与兄长身陷囹圄,母亲与姐姐在教坊司里不堪受辱,最终撒手人寰。
这些对于苏家人来说都是最深的痛。
她看着父亲鬓边的几缕白发,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忧虑。
便明白了他的顾虑。
苏孟州经历过家破人亡的劫难,如今苏家好不容易重振荣光,他绝不想重蹈覆辙。
他敢不敢赌,不愿整个苏家的安危去试探帝王之心。
“如今局势不明,最稳妥的法子,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你暂且按兵不动,继续将丹药藏好,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我们先暗中探探陛下的虚实,看看他对丹药失窃之事究竟在意到何种地步……
另外,也要查清楚那群道士的底细。”
“女儿明白了,父亲。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
往后几日,苏杳依着苏孟州的叮嘱,没再过问丹药之事。
她让人给阮府递了帖子,邀阮家二姑娘阮欣欣入宫一叙。
这日,午后。
阮欣欣身着一袭淡粉色襦裙,在宫人的引领下踏入坤宁宫。
小德子引着她往内殿走,轻声叮嘱:“阮二姑娘莫慌,皇后娘娘性子温和,只是与您说说话。”
可即便如此,阮欣欣依旧难掩紧张。
“民女阮欣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起来吧。”
苏杳坐在主位上,抬手示意她起身。
她先是与阮欣欣寒暄了几句,问起阮府的近况。
苏杳瞧得分明,这小姑娘平日里在外面定是活泼爽朗的性子。
可如今入宫面见皇后,难免心生敬畏。
她问一句,她答一句。
一举一动都很拘谨,话也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