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也吐出一口白色的浊气,睁开了眼。
他身上的道袍虽然破旧,但周身隐隐有流光运转,干瘪的丹田已经重新充盈了七成真元。
“时间差不多了。”朱云抬头看了看天坑上方,“江水倒灌了一天两夜,大殿里的水压应该已经彻底平衡了。
那些东西就算再凶,此刻也应该被困在泥水里。”
秦渊握紧了裹着牛皮的重刀,跨步走到了黑水湖的漩涡边缘。
“走哪条路回去?”
小东西跳了下来,没有往天坑上方的绝壁爬,而是直接跳进了冰冷刺骨的黑水湖中。
它浮在水面上,回头看了看两人,然后一头扎进了那个巨大无声的黑水漩涡之中。
“这水通着沉船湾的地下暗河。”朱云走到湖边,将两枚避水珠分别含在自己和秦渊口中,“顺着漩涡下去,比原路返回快十倍。”
秦渊低头看着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没有一丝犹豫。
他抬手将两枚蜂蜡铅丸狠狠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随后,将那张暗银色的“定音避煞符”拍在了耳后的风池穴上。
嗡——
世界在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风声,水声,甚至自己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声,全都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天地仿佛变成了一幅无声的黑白画卷,只剩下冰冷的视线,以及掌心那柄散发着彻骨寒意的沉重刀柄。
秦渊转过头,看了一眼朱云。
朱云也已经封住了双耳,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下潜的手势。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也没有任何悲壮的誓言。
秦渊纵身一跃,高大的身躯如同一柄黑色的铁枪,悍然扎入了那无底的冰冷漩涡之中。
朱云紧随其后,青色的身影化作一道利箭,撕裂了漆黑的湖水。
两道身影,携带着万载不化的地脉寒煞与破釜沉舟的决绝杀意,顺着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流,向着那座沉睡在鄱阳湖底数百年的古老巢穴,无声无息地潜伏而去。
黑水漩涡最深处的吸力像一只巨大的铁手,攥着两人的后背,将他们狠狠拽进了不见天日的地下岩道里。
水流在逼仄的石管中疯狂奔涌。
四周没有一丝光线,也没有一丝声音——耳后的“定音避煞符”与耳孔里的蜂蜡铅丸把所有激荡的轰鸣声生生切断,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虚无。
胸腔在沉重的水压下微微下陷,避水珠在舌根下散发着清凉的气息,撑开一圈紧贴着面颊的三寸空隙。
秦渊任由急流推着自己往前漂,右手死死攥着那柄用厚牛皮裹住的极寒斩马刀。
三十斤的重量在水流中成了最好的压舱物,让他不至于在狭窄的岩缝中被冲得失衡翻滚。
朱云游在他身侧半尺处,左手拉着秦渊腰间的皮带,双目微闭,神识像极细的蛛丝一样,贴着四周滑腻的石壁向前探出。
不知在黑暗中随波逐流了多久,前方的水流骤然缓了下来。
湍急的冲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滞,冰冷,宛如铅汞一般沉重的滞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