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赵云樵反应过来,便有几个人将没有知觉的姚阿穗架起来,往屋中的木架上绑。
赵云樵见此情形,有些慌了。
然而没等他开口,“主人”已经先一步站在他面前,“莫要慌张,她身带护城妖君的邪气,待我为她驱邪之后,一切便可恢复如常。”
虽然“主人”的语气依然如从前一样温和可靠,赵云樵看着无知无觉的阿穗,心里却还是一阵阵发紧。
原本说好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似乎和之前说的不太一样……
但事已至此,他除了相信“主人”,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默默点了个头,和其他人站在了一起。
一场“驱邪”仪式便这样开始了。
一团雾气很快笼罩了阿穗的头顶,但只片刻后,“主人”的身体似乎顿了一下,飞快的看了赵云樵一眼,然后又立刻将目光收了回去,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应该让他知道的事。
赵云樵也是一怔,本就提起来的心直接到了嗓子眼。
很快,“主人”慢慢收回了手,雾气散去。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负手而立,对着姚阿穗轻轻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有些慌,眼巴巴的看着“主人”,等了一会儿,还是赵云樵先开口问:“咋……咋了?”
又一声轻轻的叹息过后,“主人”才慢慢转过头来,目光看向赵云樵。哪怕戴着面具,也掩不住他神色中的为难。
旁边也有人忍不住了,“您说句话啊……”
“主人”缓步走近赵云樵,沉声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妻子从前身子很差。”
他声音虽低,奈何屋中太过安静,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云樵也顾不得这么多人在场,点头道:“是,风一吹就倒了,药罐子里泡大的。”
“可你没说过她差成这样!”
“主人”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赵云樵被吓了一跳,又听对面的人继续道:“早知如此,我宁愿不应下这桩事,让你们夫妻自生自灭。”
赵云樵声音都颤了,“这到底是咋了?您给句明白话。”
“主人”看他畏畏缩缩的样子,似乎意识到自己吓到他了,身上的怒气慢慢收敛回去,言道:“你妻姚阿穗,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死了。现在你看到的,不过是护城妖君的一缕气操控的傀儡而已。”
话音未落,屋中原本看着这边的人纷纷转头看向架子上绑着的女子,片刻后,又全都转头去看赵云樵。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寒气,甚至有人没忍住“啊”出声。
在这样慌措又压抑的声音里,赵云樵打了一个巨大的冷颤,终于露了哭腔,“你是说,我跟一个……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睡了好几个月?她还怀了我的孩子?”
“主人”轻轻点了个头。
赵云樵终于扛不住,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他不敢去看姚阿穗,目光失焦,不知看向何处,眼泪和冷汗一起哗哗的往下流。
“主人”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此等情形,你着实把我推入两难之地。即便她是个怪物,但这具躯体毕竟是你青梅竹马的女子,我若是除掉她,于你有愧;可若不除掉她,之后护城妖君妖术大成,又不知要如何祸害百姓……”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云樵突然抬起头大喊:“除掉她!除掉她!现在就除掉她……”
他像是自己身上有什么脏东西,整个人都扭曲起来,一手揪着自己的领子,另一只手拼命乱挥,口中还不停的嚷着“快除掉她……”
离他最近的几个人忙不迭向后退,只有“主人”负手而立,眯眼垂眸,看着缩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赵云樵。
在他身后,姚阿穗还被捆在架子上,无声垂着头,完全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主人”轻轻挥手,有人把姚阿穗解下来拖到了后面。他恢复了气定神闲,“此女太过危险,我自有处置,各位也都散了吧,今日之事,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
人群经历了这一场慌乱,都有些没回过神来,听了这话,便各自心神不宁的散去了,只剩下赵云樵一个人还瘫在地上,像抽了羊角风似的,不停的挣扎,躲避着某些看不见的“脏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没了力气,整个人都虚脱了,一动不动的瘫在地上。
一只黑瘦的小手伸到他鼻子下探了探,然后拍拍他汗湿的身体。赵云樵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声音,“哎,你还活着吗?”
赵云樵像是从噩梦中被拉回了现实,目光慢慢凝聚回来,看到了自己眼前蹲着的一个瘦小的孩子。
那孩子他之前见过两次,听说是“主人”捡回来的小乞丐,因为是冬天捡的,索性叫“冬儿”。
关于这个孩子,他曾听人说起过,主人想要把这孩子养熟了,再送进那座城主专门用来养孤儿的凌霜院里。只是这孩子一直像只小狗似的巴巴的跟在主人身边,从来不吭声,赵云樵今天倒是头一回听他说话。
小孩见他不吭声,又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不知是不是流了太多汗,赵云樵觉得有些冷,很想动一动,却没有力气,只能哑着嗓子“哼”了一声。
小孩听见动静,似乎放心了些,“主人怕你死了,让我看着你。”
他伸手想把赵云樵扶起来,然而赵云樵毕竟是个庄稼地出来的汉子,这么瘦小的孩子根本扶不动他,小孩试了两次,只好又松开手,任凭赵云樵瘫在地上。
赵云樵哭笑不得,问他:“那个怪物呢?死了吗?”
“你说你媳妇?”
赵云樵又打了个激灵,却也实在没有太多力气反驳什么,心不甘情不愿的“哼”了一声。
小孩摇头,“不晓得,我只管盯着你,等你好点了,主人要我带你回城去,还有大事要做。”
“啥大事?”
小孩依旧摇头,“不晓得。”
赵云樵没办法,就这样瘫着,和这黑瘦的小孩大眼瞪小眼。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恢复了些精神,才终于挣扎着起身。
外面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小孩扶着他上了车,返回城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