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卷着残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
王启刚的质问像投入冰湖的石子,看起来很有力量,却没能在林东凡脸上激起半分波澜。
林东凡缓缓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照出他眼底的寒芒。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点开一段录音,孟庆和略带颤抖的声音立刻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当年吴州 1 号地标的审批,我只是被推在前台的一块挡箭牌。
那个地标性项目,当时受省、市两级双重审批。
在那个项目中。
王启刚和邓春宁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是他们共同联手,协助白浅霜玩了一把空手套白狼的敛财游戏。
后来……
凡人集团接手那个烂尾工程后,王启刚虽然想逼凡人集团继续建地标大厦,但凡人集团坚持要改建为综合商圈,否则就退出不干。
在那种情况下,王启刚也没办法。
而王启刚在明知无力可阻的情况下,之所以还要卡审批,说白了也有赌气的成份在里面。
既然你凡人集团不给我面子,那就公事公办走流程。
就这么个意思。
而白浅霜之所以给我送煤气罐,其实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价值1.2亿的黄金,对她来讲只是小钱,她根本就不在乎。”
这段录音虽然有点长,却字字如惊雷,炸得王启刚脸色煞白。
王启刚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嘴里却依旧硬撑:“这是污蔑!孟庆和自己贪赃枉法,想拉我和邓春宁垫背!”
“污蔑?”
林东凡收起手机,眼神锐利如刀:“那王浩的‘浩宇商贸’,你又怎么解释?”
听到侄子王浩的名字,王启刚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侄子王浩经营的空壳公司,是他藏在暗处的敛财工具。
这事他做得极为隐蔽。
从未对外人提及。
林东凡道:“这家注册资本五百万的空壳公司,既没有实际办公场地,也没有核心业务。
可在白浅霜的吴郡建设中标 18 亿工程之后。
浩宇商贸却连续三个月收到吴郡建设的咨询费,累计2.1个亿。而浩宇商贸的资金,最终流向了海外账户。
那个海外账户虽在王浩名下,实际控制人却是你。
你敢说这也是污蔑?”
面对林东凡这一系列犀利的质询,王启刚的喉咙就跟扎了鱼刺一样,卡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衬衫领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怎么也没想到。
林东凡竟然连这些细节都查得一清二楚。
林东凡步步紧逼。
目光如炬:“当年你在我现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后来之所以能往上走一步,全靠邓春宁一手提拔。
他为什么对你青睐有加?难道仅仅是因为你有能力?”
稍作顿言。
林东凡又轻笑:“邓春宁的儿子在海外留学期间,所有的学费、生活费,甚至名下的两套别墅,资金来源都指向王浩的空壳公司。你不过是他的白手套,替他洗钱、替他掩盖贪腐真相,我说得对吗?”
“够了!”
王启刚突然嘶吼起来,情绪彻底失控。
这些埋藏在他心底多年的秘密,被林东凡一层层剥开,暴露在阳光之下,让他无地自容。
他指着林东凡,脸色狰狞:“邓春宁是我的伯乐,如果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支持他儿子留学,有错吗?”
“有错的不是知恩图报,而是狼狈为奸!”林东凡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鄙夷之色:“像你这种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人,你确实该死。”
王启刚被怼得哑口无言,踉跄着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眼神涣散。
这一刻!
王启刚很想回骂一句——你林东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叶嘉颖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难道你就没有做过以权谋私的事?!
可惜没有证据,说也是浪费口水。
就在这时,林东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白浅霜已经全招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此时此刻的白浅霜虽然正面临着审讯,其实嘴硬得很,什么也没招。
凡爷这是虚晃一招。
可王启刚却信了,慌得两腿一软,沿着栏杆缓缓地滑坐在地。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面如死灰。
面对王启刚这副狼狈模样,林东凡没有丝毫怜悯。
林东凡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去自首,把邓春宁的所有罪行都交代清楚,包括他在吴州的其他贪腐网络,都交待清楚。这不仅是一种自我救赎,也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别让我瞧不起你。”“
“……!!!”
王启刚低垂着脑袋,不知是在后悔自己没有先逃为敬,还是在忏悔自己不该一次次试探法纪底线。
沉默了好久,始终没有吱声。
天台上的风越来越大,残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看几次华灯初上。
王启刚突然问:“能不能让我回趟家?”
“有这个必要吗?”林东凡道:“在白浅霜与你老婆之间,你早就做出了选择。现在白浅霜已经落网,你俩这辈子只能在法庭上相见。而你老婆,根本就不想搭理你,你回去干嘛?看她怎么嘲讽你、鄙视你、唾斥你?”
“……!!!”
这扎心的真相,扎心王启刚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林东凡又道:“别总是拉着一副脸,这个腐败大坑是你自己选的,咬着牙也要把它填上。”
“你就一分没贪过?”
王启刚突然抬头望着林东凡,满满的质疑之色。
林东凡淡然一笑:“我每年都主动向上级申报个人的资产明细,你当我是闹着玩呢?合法致富,对我来讲没什么难度。但要管好一座城市、要把全几百万人的生活质量提上去,却难如登天。其实我根本就不想从政,一切都是被逼的。这一点,你可能理解不了,这也是我不屑于以权谋私的原因。”
“……!!!”
听着听着,王启刚又无言以对,感觉林东凡这家伙说的似乎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