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白浅霜正咬着下唇,任由骨科医生将她脱臼的右手腕轻轻复位。
钻心的疼意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她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没哼出一声,只是那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
方才在店里被人当众扇耳光的屈辱,此刻与腕骨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头,拔不掉,也咽不下。
“好了,固定三周,别用力,按时来复查。”
医生松开手,语气平淡地叮嘱着,转身去写病历。
白浅霜猛地抽回手,缠着绷带的手腕僵硬地垂在身侧,她站起身,不顾护士递过来的止痛药,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出了医院。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耳光落下的瞬间——力道又快又狠,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让她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王八蛋!”
“老娘早晚废了你!”
半小时后,白浅霜带着满腔推开了别墅大门。
王启刚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她进来,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腕上,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被人打了!”
白浅霜将包狠狠摔在茶几上。
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怒火:“今天在店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上来就给了我一耳光,还把我的手腕弄脱臼了!这事你管不管?”
王启刚放下文件。
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手腕,却被她猛地躲开。
“做主?你想怎么做主?” 王启刚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打你的人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管他是谁,早晚废了他!”
白浅霜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怒火取代:“不过是个仗着有点力气就横行霸道的家伙,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代价?” 王启刚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又几分无奈:“你惹不起他。”
“我惹不起?”
白浅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提高了音量:“在这吴州,还有我白浅霜惹不起的人?你倒是说说,他是谁!”
王启刚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吐出三个字:“林东凡。”
“林东凡?!”
白浅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印象中的林东凡,是个在吴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手段狠厉,背景深不可测,向来是众人巴结讨好的对象。
当初王启刚倒台时,她甚至幻想过找机会去巴结一下林东凡。
做梦也没有想到,还没得她得及上往上爬,这个男人已经在公开场怒扇了几个大嘴巴子,一点情面都不留。
见白浅霜失魂落魄的样子,王启刚叹了口气,补充道:“还有件事,你以为的那场车祸,根本没发生。”
“没发生?” 白浅霜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什么意思?你骗我?”
王启刚沉默不言。
“你怕他?所以你不敢露面?”
白浅霜说着说着,便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你去了珠玉阁,却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人收拾!王启刚,你是不是个男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脏话脱口而出:“真是个没种的懦夫!我白浅霜怎么会认识这种窝囊废!”
“……!!!”
王启刚被骂得头皮发麻。
他拉住白浅霜的手,耐着性子讲:“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浅浅,听我的,赶紧收拾东西,立刻出国。”
“出国?”白浅霜停下咒骂,狐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出国?”
“你心里明白,何必逼我把话挑明?”
王启刚一脸无奈的样子,心想你之前注册空壳公司套取利益 ,留下一个烂摊子在那里让凡人集团接手。
这事早晚会败露。
况且现在孟庆和已经被纪委采取措施,等孟庆和的口供被攻破,到时你想走都走不了。
眼看白浅霜怒而不言,王启刚又劝道:“走吧,越快越好。听话,先去国外避避风头,等过段时间事情平息了再另作打算。”
“我明白了,你是怕我留在这里会连累你!”
白浅霜冷冷地盯着王启刚,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失望。
她怒不可遏地指责王启刚:“我十八岁跟你,把所有青春都给了你!你被连降四级的时候,我有离开过你?我把当男人,你他妈把我当玩具,还是玩完就扔的那种!姓王的,我真是眼瞎看错了你!”
“……!!!”
王店刚顶着一头郁闷的黑线。
沉默好一阵才开口:“我叫你出国,是为了保护你,是不想看你坐牢。我怎么就把你当玩具了?如果真把你当玩具,你现在已经在垃圾桶。”
“呵呵,王启刚,你终于说出了你的心里话是吧?你想灭我的口!想把我当事的垃圾处理掉?!”白浅霜笑容渐冷,目光中透着无尽的恨意。
王启刚就想不明白了,这女人的脑思路,为什么这么不正常?
叫你走你不走!
多说两句,你就断章取义说我是想灭你的口!
为什么非要留在国内?
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以为我能力挽狂澜,把所有事情都压下去?真是天真的可以!
我要是那种能力,当初又哪会被连降四级?
王启刚越想越郁闷,感觉一切解释都是多余的,还是干脆打住,转身往书房走:“机票已经给你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如果你愿意走,那最好不过。如果你实在不想走,那我只能陪你一块死在吴州。我已经无能为力。”
“王启刚,你混蛋!”
王启刚最后那句无能为力,彻底打破了白浅霜的最后一丝幻想,整个情绪瞬间崩溃,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往王启刚身上砸。
靠枕砸不伤人。
但白浅霜是真的绝望了,眸子里的眼泪蠢蠢欲落。
她一直都不喜欢出国,也不是不向往国外的生活,而是害怕。全球有几十种语言,她除了汉语以外,什么语言都不懂。
一旦走入陌生的环境,过着鸡同鸭讲的生活,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每每想到这些。
她便望而却步。
尽管曾经有人跟她说过,现在的即时翻译工具很方便,早就可以做到无障碍交流,但她还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