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并没有维持太久。
斯内普最后松开他时,几乎是懊恼地转身不去看他。
他站在炉边,背对着温之余,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温之余靠在门上,没有动。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指尖触到的地方还有点凉,带着那个人唇上残留的温度。
不,不是温度,斯内普的嘴唇是凉的,但他总觉得有,也许是他自己的嘴唇被吻得发烫了。
下唇有一点疼,是被牙齿磕到的,不讨厌,甚至有点让人上瘾。
他盯着斯内普的背影,黑色礼服收出窄窄的腰身,肩线笔挺,头发垂在肩上,被炉火镀了一层暖光。
站得笔直的那个背影,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从耳廓一路红到耳垂,在炉火的映照下几乎透明。
但他的姿态还是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死样子,肩膀绷着,下巴抬着,仿佛刚才把温之余按在门上亲了一顿的不是他。
温之余想笑,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这个人不哄就算了,追上来就为了亲一口?
亲完还不认账?
但他发现自己气不起来了,不是不气了,是那股气被刚才那个吻堵回去了,堵在了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难道自己真的很好哄?温之余不信。
但话说回来,亲都亲了,总不能白亲。
“教授。”温之余开口了。
斯内普没回头。
“你就不打算说做点什么吗?”温之余问。
闻言,斯内普脸色一红。
他转而看向壁炉,斯内普抬起魔杖,杖尖对准壁炉,手腕轻轻一抖。
随后,火苗重新蹿起来了,橘红色的光猛地炸开,照亮了半个地窖。
温之余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他不指望斯内普主动了。
这个人主动的极限就是刚才那个吻,再往后推一步,他能把自己憋死在壁炉前面。
“教授,”温之余说,“圣诞节呢。”
斯内普的魔杖顿了一下。
“礼堂里大家都在跳舞,”温之余继续说,“我觉得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闻言,斯内普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温之余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斯内普面前。
紧接着,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在斯内普看来,温之余的这个姿态不算正式,但也算不上随意,几乎是介于邀请和耍赖之间的一种角度。
“陪我跳一支舞吧。”温之余说。
斯内普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疯了吗。”斯内普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没有,”温之余说,手没收回来,“我很清醒,清醒地邀请你跳一支舞。”
“圣诞节,壁炉,音乐——虽然没有音乐,但我们可以自己哼。”
斯内普盯着他看了两秒。
“……地窖里没有音乐。”
“我可以哼。”
“我不跳舞。”
“你刚才都亲我了,跳舞算什么。”
斯内普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着温之余那只固执地伸在半空中的手,看着那只手的掌心里被炉火映出的暖色纹路,看着那几根微微张开的手指。
它们在等。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等了很久。
而面对他的犹豫,温之余也没有收回手,他就那么站着,手心朝上。
思绪在脑海中翻涌权衡,许久,斯内普终于动了。
但他没有把手放进温之余的掌心里,而是伸出手臂,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把手搭在了温之余的肩膀上。
“我不跳女步。”斯内普做出最后的坚持。
温之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那只被冷落的手收回来,自然地揽住了斯内普的腰。
黑色的礼服面料在掌心里凉凉的,滑滑的,对方的腰线收得很窄,温之余的手指刚好卡在那个弧度上。
“那我哼了。”温之余说。
“你敢。”
但温之余已经哼出来了。
调子不高,轻轻的,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谈不上好听,但也不算难听。
这是一首很慢的曲子,没有名字,是他小时候听过的,早就不记得从哪里学来的了。
两个人在地窖的壁炉前面,慢慢地晃。
斯内普带着他转了一个圈。
温之余甚至没反应过来,他感觉到腰侧那只手微微收紧,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确。
随后他的身体就像被水流推动一样,自然而然地顺着那个力道转了过去。
两人的脚步擦过石板地面,无声无息,礼服的下摆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流畅的弧。
他们都没有低头看脚。
不需要看。
温之余往前一步,斯内普就往后退一步,距离不多不少,刚好一拳。
温之余往左带,斯内普就跟着往左,重心转移得干净利落,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动的叶子。
炉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黑色的轮廓时而分开,时而重叠。
这是两个对彼此身体了如指掌的人才会有的东西,是无数次的靠近、触碰、试探之后,刻进本能里的记忆。
他们转了一个很大的圈。
从壁炉前面转到书架旁边,又从书架旁边转回壁炉前面。
温之余的胸口贴着斯内普的胸口,隔着两层礼服的面料,他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对方的。
咚,咚,咚,节奏比他的哼唱快得多,乱得多,但两个人的脚步没有乱,一步都没有。
斯内普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下,指尖擦过他的袖子,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那只手落在他的腰侧,另一只手也过来了,双手扣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那边带了一下。
温之余的身体贴上去的那一瞬间,斯内普带着他做了一个旋转。
温之余被甩出去,又被拽回来,礼服的袍角在离心力中展开又收拢。
他被拽回来的时候,胸口撞上斯内普的胸口,下巴差点磕到斯内普的鼻子。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温之余能看清斯内普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数出那双黑色眼睛里映出了几簇炉火的亮光。
“你的舞步比你的魔药还好。”温之余说。
斯内普没有回答。
他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不笑。
温之余凑过去,在他嘴角落了一个吻。
很轻,像蜻蜓点水,但点得很准,刚好落在嘴角微微翘起的那道弧线上。
然后他退开,继续哼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调子也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