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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杜莎用尾巴挠了挠下巴,觉得说“小孩”比较贴切。

这小孩看上去大概十一岁,刚入学没多久,穿着斯莱特林的长袍,袍子对他来说有点长了,下摆拖在地上。

但他站得笔直。

非但站得笔直,而且怀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魔药书,摞得整整齐齐,生怕掉了一本。

他站在门口等,或许因为斯拉格霍恩还没来。

美杜莎当时愣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学生。

有怯生生的,有大大咧咧的,有东张西望的,有趁老师不在偷偷翻桌子的。

但这个小孩不一样。

他就站在那儿,也不动。

小孩的眼睛看着门,或者说,看着门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像在等一个老师,更像在等一个该来的人。

来了就办正事,不来他也无所谓。

美杜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黑头发,有点长,垂在脸侧。

皮肤很白,瘦瘦的,下巴也尖尖的。

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觉得“好可爱”的小孩。说实话,他那副表情,有点吓人。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站在走廊里,气场大到美杜莎都不太敢跟他搭话。

于是她犹豫了好一会儿。

蛇发在她头顶窸窸窣窣地商量,要不要说点什么?

好歹也是这儿的“老住户”了,跟新来的后辈打个招呼不过分吧?

最后她还是开口了。

“你是新来的魔药学教授?”她问。

问完就后悔了。

废话,一个十一岁的学生,怎么可能是教授。

那个男孩转过头看她。

就一眼。

美杜莎后来说起来,都说那一瞬间她蛇发都僵了。

不是凶狠,不是不耐烦。

就是那种,平静,审视,把你从头看到尾然后得出结论的眼神。

她当时想:这孩子长大还得了。

“学生。”他说。

就两个字,然后转回去,继续等。

美杜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但那个小孩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她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画像,居然被一个十一岁的小团子镇住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西弗勒斯·斯内普。

这个名字后来变得很响。

有人怕他,有人恨他,有人尊敬他。

但美杜莎记得的,永远是那个抱着魔药书站在门口等的小团子。

瘦巴巴的,但背挺得很直。

她趴在画框边沿上,想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

蛇发蹭了蹭她的脸,像是在安慰她。

时间过得真快,美杜莎想。

她扭头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

那个小团子,现在已经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了。

也不知道他在里头,跟那个人怎么样了。

——————

地窖里什么情况,温之余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心情很差,很差,非常差!!!

事情是这样的,他从幽泉回来,路上碰见了温洛。

准确说,是故意去撞见他的。

这人当时在卧室被他一巴掌拍散,虽然有点疼,但是还在能承受的范围。

而刚进门,他就看见对方抱着一大捧花,五颜六色的,乱糟糟地堆了满怀,走得急急忙忙。

花瓣一路走一路掉,跟清明撒纸钱似的。

温之余看见他了,温洛也看见温之余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温洛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跟护食的猫似的,又凶又警惕。

他把花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抬起来,一副“我的,别打主意”的表情。

温之余懒得理他。

他刚从斯内普那儿拿了魔药回来,瓶子揣在怀里,还有点余温。

虽然说给东西的过程中和教授弄了点不愉快,但温之余不介意。

他想要的东西,拿到了就行。

至于温洛抱着的那些花——呵。

他看不上。

不是看不上花,是看不上这种做派。

送花有什么用?教授那个人,你给他搬一座花园来,他也就瞥一眼,说句“无聊”。

温之余觉得温洛挺幼稚的。

所以他没说话,直接走了。

擦肩而过之后,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走廊,穿过那道侧门,拐进后院。

然后他站住了。

后院的蔷薇园。

不,不兑!

这是谁家的破烂场开在幽泉来了?!!!

满地断枝碎叶,红的瓣、绿的茎,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原来整整齐齐的红色蔷薇,现在跟被什么怪兽滚过似的,东倒西歪,稀巴烂。

甚至有几株连根都被扯出来了,歪在地上,根须上还挂着湿土,可怜巴巴的。

见状,他身边一个守卫的教徒,本来只是例行公事地站在那儿,这会儿脸色刷地白了。

接着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

温之余现在恨不得立马将那人挫骨扬灰。

他张嘴想骂。

“温——”

卡住了。

温什么?温洛?温之余?他自己也叫这个名字。

真到骂人的时候,他发现他根本找不到一个能精准骂到对方头上的称呼。

温之余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都憋青了,愣是没骂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他放弃了。

但怒火没处去。

他转过头,目光看见旁边站着一个守卫的教徒。

教徒心里一紧,腿肚子直打颤。

“少、少主——”

紧接着温之余朝着他走过去,没说话。

他一只手伸出来,搭在那个教徒的肩膀上。

教徒浑身僵住,想反抗,却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的呼吸吵到我了。”

然后,“砰。”

那个教徒整个人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红雾散开,落在那些被踩烂的蔷薇花瓣上,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花。

温之余站在原地,脸上溅了几滴。

温热的。

他没皱眉,也没擦,就那么站了两秒钟。

然后他从戒指里拿出一块帕子。

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还绣着蔷薇花似的暗纹。

接着,他展开帕子,慢条斯理地开始擦脸。

一下,两下,三下。

先是脸颊,然后是下巴,最后是手指缝。

温之余的动作不急不慢,跟刚才捏爆一个人的样子完全对不上。

擦完后。他把帕子叠好,看了看上面的血渍。

然后随手一丢。

帕子落在地上那滩血雾残留里,很快被浸透。

温之余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蔷薇园。

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裤脚掠过石板地,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他也没管。

当最后的背影离去,后院只剩一片惨不忍睹的蔷薇和一地被踩得稀碎的花瓣。

空气里淡淡的弥漫着熟悉的铁锈味,和一块泡在血里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