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谁稀罕!
“温之余”翻了个白眼,悻悻地退回门框边,重新抱起手臂。
斯内普没搭理他,低着头继续处理温之余身上黏着血块的衣物。
外袍、衬衫、长裤……
一件件剥离,底下那些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
比在禁林里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肩颈、腰侧、手臂……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斯内普的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他垂下眼,用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心疼。
可“温之余”还是看见了,并且不屑的再次哼了一声。
斯内普的手心拽紧,下一秒直接——!
从红绳里拿出一瓶魔药。
他的牙关紧咬,肌肉绷紧。
斯内普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杀意在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将门口那个顶着温之余脸孔的怪物撕成碎片!
可他不能。
他不能!!!他*的!!
这么多年来,斯内普真的很久没有这么憋屈过了。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才勉强压下那股暴戾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斯内普又缓缓吐出,胸腔起伏得厉害。
再抬眼时,那双眼眸里的杀意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
他低下头,拔开手中水晶瓶的瓶塞。
清冽的草木香气再次弥漫,斯内普放轻动作准备给温之余处理伤口。
按照常理,这种顶级治疗药剂接触如此严重的伤口,即使无法立刻治愈,也会引发明显的反应。
比如伤口边缘发光、轻微收缩、或渗出带有净化效果的液体。
然而,药液滴落。
没有光芒。
没有收缩。
甚至……没有顺利渗透?
斯内普皱眉,低头再度凑近。
几乎是同时,斯内普的余光捕捉到了就在心口创伤旁边一处较浅的撕裂伤。
它边缘的皮肉,竟然极其轻微地……向内蜷缩了一下。
嗯?
斯内普看清楚了,这不是被药液刺激的痉挛,而是一种自主的弥合趋势。
温之余的伤口在愈合?
斯内普重新撑着身子起来,开始检查其余部位的伤口。
果不其然,在魔药大师精细的观察下,他发现,温之余的伤口确实在肉眼可见的迅速愈合。
这种愈合速度,明显比他上药来得快。
只是……
“怎么了?”
没等斯内普想出些什么,一直靠在门口的“温之余”却又贱兮兮的开口了。
“你不会不知道吧?”他说,“他没告诉你吗?”
斯内普看向他。
“温之余”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明显,他很享受这种被斯内普如此注视的感觉。
甚至还享受得向前踱了一小步,转而靠在瓷砖上,语气更加欠揍:
“怎么?还说不得了?”
他歪着头,粉色眼眸一眨不眨地迎着斯内普的视线,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
“看来他是真的没告诉你啊,” 他啧啧两声,“我们无所不知的魔药大师,居然连自己枕边人最大的秘密……都一无所知呢。”
说到这儿,“温之余”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斯内普绷紧的下颌和眼中一闪而逝的波澜。
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这种程度的伤势,对于他来说,和被蚂蚁咬了没什么区别。”
“早说了让你别管他。”
“温之余”说着又翻了个白眼:“修者踏入化神,凡躯自然而然的也就会被遗弃。”
“到了他这个境界,修炼修的就不是身,而是神。”
“简单来说,”男人将目光转向地上的温之余身上,说:“这具肉体,于他而言,就是一摊烂肉。”
“刚才的攻击多半都是肉体,他没个几小时也就自己恢复了,轮不到浪费你的魔药。”
“你该关心的,是他的神魂有没有受损,而不是这具躯壳。”
话音落下,浴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化神?修者?神魂?躯壳?
斯内普听得似懂非懂。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陌生得像是天书。
它们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一个与魔杖、咒语、魔药、魔力回路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听不懂那些具体的境界划分,理解不了“修神”与“修身”的本质区别。
但这并不妨碍魔药大师抓住重点。
听了一圈神啊魂啊修为啊什么的魔药大师只抓住了一个词。
肉体。
“所以,”他问:“你是什么?”
不是“你怎么知道”,不是“你什么意思”,也不是“什么是化神修者”。
而是——“你是什么”。
斯内普听了半天,只弄懂了一个问题。
“他刚才的攻击,我明明看见打在了你的身上,但为什么……”
他问:“为什么伤口最终会出现在他自己身上?”
“你到底是什么,”斯内普看向他,目光几乎是在逼问:“是怪?是人?”
“还是魂?”
这个询问,并非空穴来风。
斯内普一向聪明,从禁林中那诡异的一幕发生开始,两人之间的疑问就已经扎根在了心底。
只是当时温之余危在旦夕,他无暇深思。
而现在,当怀中人的身体开始自愈,斯内普的心放下来。
所以从对方开口的第二句,他就已经开始串联。
什么样的“东西”,能与温之余建立如此深层次,连伤害都能同步的联结?
什么样的“存在”,会如此执着于取代本体,甚至对本体拥有如此复杂的情感?
什么样的“怪物”,会对“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本体的“所有物”,产生如此病态的占有欲和反应?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他紧紧盯着“温之余”,等待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被彻底揭开。
而“温之余”,在斯内普的质问下,脸上的嘲弄渐渐褪去。
他没有立刻否认,没有暴跳如雷。
“温之余”偏了偏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真聪明,”他说,“我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