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星辰!你们快动手啊!帮我……结束这一切……”夏朵呼喊着,声音沙哑得不像样。
她的眼眸中满是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星辰下意识地看向破空,发现对方的双眼中也满是迷茫之色。
此时,星辰的剑锋距离艾瑟尔的脖颈不过数尺。
只要他愿意,这一剑下去,一切都可以结束。
但他下不去手。
因为茉恩在哭,泪水无声地流过她脸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种平静,让他心碎。
数秒后,星辰缓缓松开了手,任由毁灭之力在他的手中消散,化作点点白光,消失在夜风中。
看着这一幕,艾瑟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你们出手,我这具身体,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那道紫色的身影猛地转身,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急切,“你还可以!只要——”
她的话被艾瑟尔抬手打断了,那只布满裂纹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像是在驱散一缕无关紧要的烟尘。
“不,不用了。”艾瑟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经很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便开始了崩坏。那具木质身躯在金色斗气的侵蚀下已经到达了极限,正在一点一点的碎裂。
他没有再看那道紫色的身影,而是转头看向了星辰和破空。
“你们的确是一支不错的队伍。”艾瑟尔的嘴角微微上扬,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我很欣慰,她们能找到这样的人。”
说着,他的目光从星辰和破空身上移开,缓缓下移,落在下方平台上的两姐妹身上。
“真的……很抱歉……”艾瑟尔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和你们见面……”
“这是我的……失职……”
“茉恩……夏……朵……你们已经……成……长到足够……让我……骄傲了……”
夏朵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她想要冲上去,但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茉恩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同样泪流满面地看着艾瑟尔。
这时艾瑟尔的身体已经崩坏了大半,只剩下头颅和半边肩膀还勉强维持着形状。那些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他的轮廓映照得越来越模糊。
他看了一眼自己即将消散的身体,发出一声轻叹。
“啊……果然……即便是长寿种……也依旧……不想死……呢……”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两姐妹喝道:“不要……去……南……大——”
话还未说完,他的身体就彻底崩碎。
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道裂纹中喷涌而出,将他的轮廓彻底吞没。
那些细密的碎片在夜风中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夜空中飞舞。
星辰伸出手,想要接住空中飘散的光雨,可却只握到了一把虚空。
天空中,那道紫色的身影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旁人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众人。
“可惜了,他本来不用落得这个结局的……”
星辰握紧拳头,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你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朝着那棵黑色植物的方向飘去。
“放弃吧,祂的降临已经不可阻挡,你们现在离去的话,还能够多活一段时间……”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一缕紫色的烟,消散在了空中。
夜空中,只剩下星辰和破空还悬浮着,沉默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际。
……
星辰和破空相互搀扶着从空中落下,脚刚触及平台,便感到脚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那棵植物的根须依旧在深坑中翻涌着。
他们赢得了这场战斗,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就在这时,高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爆响,如同闷雷在耳边炸裂,震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一个焦黑的身影从天而降,如同一颗陨石,拖着浓烟与火光,狠狠砸在了星辰他们所在的平台上。
待到烟尘散去后,众人看清了那个身影。
是科尔奇。
他的身躯已经面目全非,狰狞的伤口遍布他的身体,几乎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那双曾经疯狂燃烧的虎目,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一道金色的光芒缓缓从空中落下,衣袍有些破损的沧澜剑圣落在了众人身边。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破空,又看了一眼神色木然的星辰,最后目光落在平台上那两姐妹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起来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振奋的力量,“你们做得不错,如果不是刚才科尔奇的力量被分走了一些,我也很难这么快结束战斗。”
破空强打起精神,抬起头看向他:“爷爷,我们……”
“我明白。”沧澜剑圣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那棵还在蠕动的黑色巨树,“但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还有其它事情没有做。”
星辰晃了晃脑袋,强行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他站起身,看向老公爵:“诺亚之前的猜测没有错。那些节点,其实都是传送阵的一环……就是为了把这东西召唤出来。现在祂已经来了,我们没法阻止……”
“怪不得。”沧澜剑圣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三条从深坑中伸出的粗大根须上,“对方一直在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这个。”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但这也并不是没有办法阻止的……”
说着,沧澜剑圣缓步走到了平台的边缘。夜幕突然在他的手中浮现,散发着深邃的光芒。
他第一次用双手握住了剑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半神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都集中到了漆黑的剑锋上。
只见夜幕上的纹路越来越亮,而剑身周围的空间也开始扭曲、塌陷,就像是这个世界都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凝聚。
“呼……”
沧澜剑圣吐出一口气,挥动了手中的剑。
这一剑,几乎斩开了整片天空。
金色的剑芒从夜幕上爆发,化作一道弧形的光刃,朝着下方深坑中那条最粗大的根须斩去。剑芒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开了一道久久不能弥合的口子。
那道剑芒落在根须上,巨大的冲击力将整棵植物都震得剧烈摇晃起来。那条足有数百米粗的根须被切开大半,粘稠的墨绿色汁液如同瀑布般从伤口处涌出,如同掀起了一阵暴雨。
沧澜剑圣微微皱起眉。
这一剑,居然没能斩断这根触手。
于是他稍作调整,再次举起了夜幕。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要慢了一些,但凝聚的力量也更加狂暴。
第二剑落下。
这一次的剑芒比第一道更加凌厉,它精准地斩在第一剑留下的伤口上,沿着那道裂痕,将剩余的部分彻底切断。
咔嚓——!
巨大的根须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从断口处缓缓滑落,坠入了深坑的底部。
在这一剑之后,沧澜剑圣的气息也开始迅速滑落。
他收起夜幕,那柄黑色巨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他掌心。他转过身,走回众人身边,呼吸有些急促。
即便是他,也无法连续使用这种等级的攻击。
那条被沧澜剑圣斩断的那条根须在深坑底部抽搐了几下,随即便渐渐枯萎,最终化作一滩灰烬,彻底失去了生机。
但另外两条根须,依旧在缓缓蠕动,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它们粗大的躯干还在不断向外延伸着。
“爷爷,你这是要做什么?”破空有些不解地看着那两条还在活动的根须。
“当然是给你们几个开路。”沧澜剑圣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我不能放任这些根须继续向外扩张。以我现在的力量,做不到完全消灭这株植物,但加以抑制并不算困难。”
他抬起手,指向脚下的大坑。
“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这个传送阵的源头,来自南大陆。现在通道口已经被打开,如果不从源头处关上它,这东西迟早会完全降临到莱恩大陆。到那时候,就不是一座铁锈港的问题了。”
“我可以独自拦住其中一条根须。”他看了一眼那两条还在蠕动的巨物,“让战神军的将士们合力,应该也能阻止另一条的行进。至于关闭传送门的任务,可能就要交给你们几个了。”
“诶?”破空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港口已经被毁了,船也没了,我们怎么过去?”
沧澜剑圣没有回答,而是朝几人的方向挥了挥手:“先去和啸月他们汇合吧,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下一秒,一股柔和的金色力量便将几人托起,朝着战神军和兽人战斗的方向飞去。
当几人来到战场上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此时的战况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战神军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而兽人的部队正在飞速的向后溃散。
啸月悬浮在战场上空,手中的长剑上已经沾满了鲜血。白金铠甲上有几道足以透过护甲的伤痕,左肩的护甲也不知去向,但她的身形依旧挺拔,如同一尊杀神,在收割着兽人们的生命。
看到沧澜剑圣带着几人回来,她微微松了口气,收剑飞了过来。
“爷爷,现在战场已经被我们基本控制了,兽人的残部正在向着海边撤退,需要追击吗?”
“穷寇莫追。”沧澜剑圣摇了摇头,“这边是什么情况?以兽人的性子而言,发生这样的溃散不太合理。”
啸月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太清楚。刚才我还在和那些圣级的兽人打着呢,他们虽然实力一般,但是架不住人多啊。”
她皱了皱眉,回忆着刚才那一幕。
“所有兽人都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身体齐齐顿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后撤了。不是溃逃,更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
“看来是荒寂……”星辰刚开口,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于是改口道,“是那边出了状况,他们失去了控制。”
啸月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不管怎么样,总体来说算是件好事。”她收回目光,落在一旁的破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小子可以啊,这就突破了!”
“如果只算年龄的话,你似乎比大哥还要早两三年吧?”
“那当然!”破空撇了撇嘴,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谁叫我是天才呢~”
“给你点颜色就开起染坊了。”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还差得远呢!刚才的战斗里我可是干掉了六个圣级,你呢?”
“拜托老姐,我可是在和他们的老大打呢!”
“那就是没有战果咯?”
沧澜剑圣没有理会姐弟俩的拌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斗气扩大,如同惊雷般在战场上空炸响:
“战神军所属,放弃追击,集合!”
在命令落下的瞬间,这半边战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还在追杀溃逃兽人的战士们立刻停住了脚步,没有任何迟疑的做出了反应。
只是片刻的功夫,三千多人的队伍就已经在战场上整齐地列成了方阵,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沧澜剑圣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降下高度。
“这一战,你们辛苦了。”他转过身,指向远处那两根还在不断向外扩张的巨型根须说道,“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那边的麻烦你们也看到了。如果不能把它彻底解决,今天我们流的血,就白流了。”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将士,最终落到了队伍前的啸月和汉斯的身上:“清点人数,统计伤亡。休整半小时,然后——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两人同时回应道,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战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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