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有没有变数,还要等下一次常委会召开后才能敲定。”
“但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西宁县这一轮的班子调整基本不会出问题。”
听闻此言,贺时年心中安稳了不少。
他暗自感慨,郎国栋着实有些太把自己当回事。
仅仅一番狭隘片面的言论,便引得全员反对、当众群嘲。
不仅拉低了自身格局,更完全不符合一名正厅级干部的身份与胸襟。
钟毅接着说道:“旅游局和国土局局长的人事任命,大概率要暂时搁置、延后推进了。”
“既然郎国栋正式提名了白海平,吴书记也顺势安排艾俚部长启动对白海平的组织考察程序。”
“考察工作可快可慢、弹性很大,这点你心里也清楚。”
“所以在旅游局局长人选尘埃落定之前,你这边还要多上心、多把控,稳住县里的局面。”
贺时年微微点头,看透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郎国栋原本有意扶持聂青云出任旅游局局长。”
“但这次书记办公会上,他刻意不反对吴玉涛调任旅游局,打的就是迂回算盘。”
“他就是想借着这次人事调整,把吴玉涛从原岗位挪开,空出州政府秘书长的位置,再顺势安插自己的人手接任。”
“除此之外,聂青云长期深耕旅游系统、根基稳固。”
“即便吴玉涛顺利到岗,也会被聂青云处处钳制、束手束脚,难以放开工作。”
“这样看来,郎国栋这一步棋,算计得很深。”
钟毅颔首认同:“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我看得通透,吴书记和班子主要领导自然也心知肚明。”
“你不必过度担忧,这件事整体可控、问题不大。”
“人事工作中,即便书记办公会、五人小组会议无法达成统一共识,最终提交常委会审议。”
“以吴书记目前的掌控力,完全能够引导常委会的讨论走向,按照既定部署落地推进。”
“就是不知道吴书记接下来会如何出招应对了。”
贺时年基本猜到了吴蕴秋的出招策略,但他没有说出来。
揣测上意是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现。
“书记最大的全力是人事大权,我想吴书记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当晚,二人品茶闲谈结束,便各自返程休息。
次日一早,贺时年照常到州府办公室履职上班。
秘书蔡永军如期向他汇报了近期的工作日程。
听完排布,贺时年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各类工作汇报、来客接见的日程,已经密密麻麻排到了三天之后。
同时,积压在他手中的各类项目申报报告,更是堆积如山。
他分管扶贫工作,这不仅是文华州的重点战略部署。
更是全省乃至国家层面的核心政治任务,精准扶贫、决胜攻坚容不得半点松懈。
在当前的政策大背景下,各县市区都深谙时机,借着扶贫的政策东风积极申报项目、争取扶持资金。
这一阶段,依托扶贫名义立项引资,审批通过率最高、落地难度最小。
因此,各区县纷纷想方设法谋划扶贫项目,精心打磨申报材料,全力争取州级立项、申领专项扶持资金。
而作为分管副州长,贺时年手握项目初审的核心权限,话语权极大。
当然,这份权力也是相对而言。
按照流程,所有五百万元以上的扶贫类项目,均需提交州政府常务会议集体研讨。
而项目上会前,必须经由贺时年初审签字、把关认可。
哪怕是州长郎国栋,也无法绕过他直接拍板定夺。
也正因这份核心权限,再加上此前原旅游局局长郑开河落马的铺垫。
贺时年这位年轻的副州长,一时间在州府体系内隐隐有众星捧月之势。
日复一日的接待接见、对接洽谈,看似繁琐无味,却是贺时年拓展政坛影响力的绝佳契机。
此前,他的影响力大多局限于西宁县一地。
而如今,随着分管工作全面步入正轨。
他的话语权与影响力,正快速辐射至文华州下辖各个县市区。
这一整天,贺时年忙得脚不沾地、分身乏术。
各区县的党政一把手纷纷排队等候汇报工作。
就连分管对口领域的副县长、副区长,近期都难以排上号登门汇报。
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下来,贺时年身心俱疲,但手头的工作依旧没有停歇。
下班后,贺时年带着蔡永军,再度前往此前与关小山聚餐的那家饭店。
和上次一样,关小山早已提前抵达,恭敬等候。
几人简单寒暄客套,酒过三巡、氛围到位后,贺时年不再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关局,前段时间的事,你有什么进展,直接说就好。”
关小山正色回道:“贺州长,我这段时间暗中摸排核查了上次的棚户区拆迁纠纷。”
“结果和您预判的一致,确实有一批社会闲散人员暗中掺和、推波助澜。”
“他们通过威胁恐吓、造谣煽动等方式,逼迫拆迁户抵触政府拆迁政策,刻意制造矛盾、挑起事端。”
“目前,我已经安排人员搜集固定证据,以其他违法案由,将这伙人全部抓捕归案。”
贺时年追问:“行动过程中,有没有遭遇阻力、受到施压?”
“阻力肯定是有的。”关小山坦然道,“但我们行动前已经掌握了完整确凿的证据链,有据可依、有规可查。”
“即便中途遭遇各方压力干预,最终还是顺利落地,没有让您失望。”
贺时年闻言,主动端杯向关小山示意,一饮而尽。
贺时年心知肚明,关小山此番主动出手、硬碰硬查办此案,用意颇深。
一来,是响应自己此前的部署指示,主动递交投名状。
想要借自己的渠道,顺利靠拢吴蕴秋阵营,站稳脚跟。
哪怕此次行动,会直接与温虎啸撕破脸,他也义无反顾。
二来,他也是借此向自己展露实力。
即便公安系统一把手是温虎啸,他身为常务副局长,依旧能顶住压力、独立成事,具备抗衡派系博弈的能力。
关小山很清楚,在复杂的官场格局中,仅有对抗的胆量远远不够。
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能力与战绩,才有立足的价值、被倚重的资格。
事实上,关小山的这次动作,并未收到吴蕴秋的直接授意。
而贺时年刻意让他先行出手,一方面是为了试探关小山的忠诚度与执行力。
另一方面,扫清这批搅事人员,也是为后续平息棚户区乱象铺路。
若是任由这批人肆意搅局,再加上温虎啸、郎国栋等人暗中庇护偏袒。
棚户区的矛盾纠纷永远无法彻底平息,改造工作更是无从推进。
“关局,做得很好,辛苦你了。”贺时年沉声叮嘱,“你端掉这伙人,对方势必会伺机反扑、暗中动作。”
“棚户区的维稳工作,你还要持续紧盯、常态化布控,坚决杜绝再次滋生事端、引发舆情。”
“我明白。”关小山郑重应声,“我会全程紧盯一线,稳住局面,不出纰漏。”
二人又对饮几杯,氛围渐深,关小山犹豫再三,主动开口。
“贺州长,我想单独向吴书记汇报一次工作,不知……”
话至中途,他便戛然而止,但其中诉求,贺时年已了然于心。
“关局,你的心思我懂,但现在时机未到。”
关小山面露难色:“可是贺州长,经过这次的事,温虎啸已经对我积怨极深、处处针对。”
此番主动递交投名状,意味着他彻底与温虎啸决裂,再无缓和余地。
眼下的局面,唯有获得吴蕴秋的公开认可与支持,他才能站稳脚跟、拥有抗衡的底气。
若没有吴蕴秋背书,郎国栋、温虎啸等人随便找个由头,便能轻易打压排挤他。
贺时年看着他,语气笃定安抚。
“你放心,我绝不会坑你。打压你,等同于断我臂膀、损我布局。”
“我向你保证,你这段时间的所有付出、所有实绩,待时机成熟,我会一一向吴书记如实汇报。”
“你只管踏实做事,吴书记心中自有分寸、自有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