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摸就摸出了不少东西。
李碧君让人调了省财政厅近两年所有与机关搬迁相关的资金拨付记录，发现有一笔备用金的审批流程存在异常，金额一百多万，预算处一个姓孙的副处长签了字，理由是机关搬迁项目前期筹备经费，但没有对应的正式会议纪要或领导批示。
收款方是浩南郊区一家材料供应商，那家供应商的股权穿透了两层之后指向了周长庚的一个关联公司。
省机关事务管理局一个分管后勤的副局长也在这笔资金的相关文件上签了字，理由更简单：按程序拨付。
两个人签字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三天，李碧君让人查了那个时间节点两人有没有过通话记录或者见面记录。
结果发现那三天里孙副处长和那位副局长确实通过两次电话。
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但时间点恰好卡在资金拨付流程的关键节点上。
审计厅那边也传过来一条消息。
他们去年对省自然资源厅做例行审计的时候发现一笔与机关搬迁相关的土地评估费存在异常，评估公司出具的报告里列的地块面积比实际征用面积多了将近两成。
多出来的那部分面积对应的评估费没有退回，而是流向了另一家公司。
审计厅当时觉得不对劲，但因为金额不大、证据不够充分，在审计意见里写了建议进一步核实。
李碧君让人把那家公司的工商底档调出来一看，发现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跟周长庚名下另一家公司是同一栋写字楼的同一层，两家公司共用一个前台。
顺着那条线再往前追，又追到了省自然资源厅用地审批处的一个处长，他经手过那块地的规划审批，而审批意见栏里写的容积率跟实际地块规划条件有出入。
三条线同时指向周长庚，周长庚就是那根藤。
李碧君顺着周长庚的资金往来又捋了一遍，发现他名下的公司跟赵明堂之间有三笔比较明显的资金往来，跟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孙立秋之间有两笔，跟省财政厅预算处孙副处长之间有一笔，跟省自然资源厅用地审批处处长有一笔，跟省发改委项目统筹办一个副主任有一笔。
六个人，串得整整齐齐，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碧君把这些材料全部整理成册，送到林知媛的办公室。
林知媛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两遍，第一遍看事实，第二遍看逻辑链条。
翻完之后她把材料合上，对李碧君说：这个案子不小，涉及的人员层级不低。你做好两手准备，
第一，周长庚这边先把行踪摸清楚。
第二，赵明堂和孙立秋那边，先不动，等周长庚开口了再说。你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我的消息。
李碧君说周长庚的行踪已经摸清楚了，每周五下午会去浩南城南一家茶馆见一个人，那个茶馆二楼有个包间是他长期订的，每次去待一两个小时。
林知媛说行，先别动，等我向书记汇报了再说。
当天下午她就带着那叠材料去了胡步云的办公室。
林知媛进门之后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前把材料一份一份摊开在桌面上。
她先讲了那通匿名电话的来龙去脉，然后讲了那笔备用金的异常流向，接着讲了审计厅那笔土地评估费的疑点，最后把那张资金流向图摆在最上面，用食指点着周长庚的名字：
周长庚是核心，藤上挂了六个人，赵明堂是最大的一个，孙立秋是第二个，财政厅孙副处长是第三个，机关事务管理局副局长是第四个，省自然资源厅用地审批处处长是第五个，省发改委项目统筹办副主任是第六个。
目前查实的涉案金额已经过了两千万，这还只是前期勘察设计和配套路网的环节。如果机关搬迁项目正式动工，这个数字至少翻三倍。
胡步云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那叠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那张资金流向图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赵明堂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又沿着红线挪到孙立秋的名字上，最后落到周长庚那里。
他抬起头看着林知媛：证据链完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