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委大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胡步云坐在后座,闭着眼睛,一句话也没说。龚澈坐在副驾,不停地打电话。
宋瑞明不敢打扰他,专心地开着车,但手心里全是汗。
在宋瑞明心里,他的静宜嫂子就是一台永动机,永远在忙,永远在笑,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她怎么可能出事?谁敢动她?
但他不敢问。胡步云不说,他就不问。这是规矩。
到了机场,龚澈的电话也打完了,他向胡步云汇报:“书记,程副省长那边来电话了,说京都警方已经在查机场的监控了。还有,他说路志强那边也打了招呼,京都公安局的一把手亲自盯着这个事。”
胡步云接过机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走进了安检通道。
飞机上,他依然闭着眼睛,脑子里一刻也没停。
他在想,对方是谁?为什么要动章静宜?为了钱?为了报复?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章静宜不是普通人,她是南风集团的即将上任的董事长,身家上千亿。动了她,后果可想而知。但人家就是动了,想必对方来头不小。
抵达京都,已经是午夜。程文硕和他的人已经在先一班航班抵达展开工作,程文硕在通道出口等着胡步云。
“书记,监控查到了。章总下午两点二十左右过的安检,然后去了VIp候机室。三点十分左右,她从VIp候机室出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之后……就没有之后了。走廊里的监控坏了,正在修。”
“坏了?”胡步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坏了多久?”
“说是今天下午两点左右坏的。维修的人还没到,章总就……”程文硕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胡步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上了车。“去机场公安局。”
京都机场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监控录像。
画面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出大致轮廓。
章静宜从VIp候机室出来,穿着那件她常穿的米色风衣,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踩着高跟鞋,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看不出任何异常。
然后,画面就没了。
下一个监控探头在走廊的另一头,但那段走廊正好是一个盲区,几个探头的覆盖范围之间有大约十来米的空白。
“那段盲区,是监控的死角。”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指着屏幕上的建筑平面图,“以前就反映过,但一直没有整改。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胡步云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程文硕站在他旁边,低声说:“我们调了停车场和出口的监控。三点半左右,章总被带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从机场停车场开出来,往市区方向走了。车牌号是京A·xxxxx,但查了一下,是套牌。真牌是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车主是个普通市民,跟这事没关系。”
“几个人?”
“车上几个人看不清。但从停车场出口的监控看,至少有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楚脸。”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继续查。扩大范围,调沿途的监控。那辆车不可能凭空消失。”
程文硕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京都公安局的局长叫路志强,以前程文硕在公安大学的师弟,两个人关系不错。他亲自赶来机场公安局,跟胡步云见了一面。
“胡书记,您放心。这个案子,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路志强握着胡步云的手,力度很大,“我已经调了刑侦、技侦、网安几个部门的精干力量,成立了专案组。我亲自任组长。”
胡步云看着他,目光里那种冷又出现了。“路局长,我只有一个要求。找到人,活的。其他的,我不管。”
路志强点了点头,“明白。”
那天晚上,胡步云没有住酒店,也没有去宋家,而是住在了南风集团北川分公司的一个套房。这是公司专门为章静宜准备的房间。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平时章静宜来京都的时候就住这儿。
胡步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
他拿起手机,翻到章静宜的号码,拨了过去。还是关机。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胡步云接到程文硕的电话。程文硕的声音很急促。“书记,找到了那辆车。在昌平的一个废弃厂房旁边。”
“人呢?”
“车在,人不在。”程文硕顿了顿,“车上提取到了章总的指纹和dNA,还有……还有血迹。不多,但确实是血。”
胡步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什么血型?”
“o型。跟章总的血型吻合。”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继续查。扩大搜索范围。那辆车不可能凭空消失,人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明白。”
挂了电话,胡步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手抖得厉害。他很少如此心烦意乱,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建安跨江大桥垮塌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章静宜是o型血,他知道。但那点血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擦伤,可能是割伤,不一定就是重伤。
她还在,一定还在。
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京都的号。
“我是胡步云。”他接起来,声音很平静,“你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像机器人一样,每个字的音调都一样平。
“胡书记,你老婆在我们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