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狠人，不光对别人狠，对上自己，更狠。
墨故知其人，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能在死前给自己头顶打入怨魂钉的人，那些能够六月飞雪的冤鬼恐怕都没有这么狠，也没有这么恨。
可还是那句话，时间是良药，不论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心里的苦念，总会被时间刮净，直至彻底恢复原状。
墨故知即便看不见真正的天帝，但仅凭身上勒得她喘不过气的诡炁，脑中已经自动浮现祂此刻的表情。
时间是良药，强大和安定更是逍遥乡。
墨故知想到尘镜说，天帝陨落并非自然，初听是只觉惊异，一来最后一世，只要这一世度过墨故知即可飞升成为祖神，安排好最后一个锚点，完成任务，按她的性格，当然是越早结束这一世越好。
二来，天帝，谁能杀了天帝，他可不信尘镜那个到现在还要借助创世珠力量的帝君有能耐杀了天帝。
如今，听着声音里毫不掩饰的恨意，墨故知脑子里的弦，终于全部理顺，搭上了。
怨魂钉钉下的，是任务，记忆，更是执念。
这执念对墨故知来说是执念，但对历经了八生八世，七情六欲已经快被斩尽的天帝来说是什么？
是阻碍，是梦魇，是想要舍弃的旧事沉珂。
“你……背叛了……墨，故知。”
墨故知的声音因为外力过重的挤压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所以……她杀了……你？”
是尾音上扬的问句，可落在两个人耳朵里却是心知肚明的陈述。
话音刚落，墨故知忽然感觉身上的黑线缠绕的更紧，游走的更快了。
就是想被人精准踩中尾巴的响尾蛇，猛地朝踩中她的人攻击。
“咳咳……”
墨故知喘不上气来，眼前更是阵阵发黑，但她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天灵火却如同身上这些黑线似的，被她攥得死紧。
她还没有听到想听的东西，不能死，也不能跑。
一个人的性格或许会变，但在怨魂钉的影响下，她们的底色还是带着几分相似。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冷？”
那声音飘忽不定，有时在左，有时在右，又有时，好像就在身前的这些诡炁上。
果然，祂将自己的意识全部融进了这些诡炁中。
墨故知没有说话，她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脸色涨红，眼角溢出几滴生理性泪水，那双总是透着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开始涣散。
但墨故知的脑子，确实前所未有的清明。
“发现了吗，你的神魂对这些诡炁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声音恢复了正常，听起来和墨故知平时说话的声音有些像，仔细听却透着股不可一世的冷漠。
“你们一脉同源。”
“我们，也，一脉同源。”墨故知几乎是蹦出一个字就要用力喘息，但声音带笑。
那声音也跟着笑了一声，“的确，所以吾顺着怨魂钉带来的记忆，在这个世界安放好了第十个锚点。”
“那，你，为……”
“为何？”声音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癫狂，刺耳的笑声震得墨故知胸腔都跟着震了两下。
“当然是你的自以为是。”祂阴恻恻道：“你以为你做的这些大道不知吗？”
大道当然知道，墨故知也没打算瞒着。
她就是要告诉祂，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一开始是大道选中了她，但只要她结束转世，大道即便后悔，也无法阻止她飞升祖神。
只要她结束转世……
墨故知明白了，怪不得这最后一世会是天帝。
天帝，执掌天界天道权柄，道果寄托整个世界本源，世界不灭则天帝永存。
真正的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若祂愿意，也不是没有办法结束第九世，但很明显，祂不愿意。
“墨故知，你知道吗？”
墨故知的视线已经昏沉模糊，指尖蜷缩到发白，听觉都慢慢剥离，可听见自己的名字，她还是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你想让吾陨落，想让吾尽快结束这最后一世，可距离归一宗灭门过去何止千年，四海界都已经重新复苏，只有你守着一个愚不可及的念想，妄想逆天而行。”
“吾是天帝，是大道赋予法则之力，掌管天界天道的天帝，只要吾不想，吾永远不会陨落。”
“为了你那愚蠢的念想，让吾牺牲，让天界大乱，痴心妄想。”
“呵呵……”墨故知眼底一片血色，闻言嗤笑道：“可你还是死了，只能依附这些东西保留意识。”
“因为你——墨故知——”
那声音狠戾至极，墨故知丝毫不怀疑这人若是有实体会冲上来将她撕碎。
“那颗怨魂钉钉进了神魂里，你死前剥离一道神魂融进怨魂钉，好以此操控这些转世之人完成你重建世界一样的幻天一梦。”
“每一个人都是枉死！每一世！每一世！”
“墨故知，你踩着这么多人的血肉才换回这一世，你可安心？”
“唔……”
身上的黑线随着意识暴怒的情绪骤然收紧，已经深埋进血肉之中。
神经病！
神经病！
神经病！
常言道，狠的怕疯的，疯的怕不要命的。
墨故知是个狠人，但眼前这个又疯还没有命。
要不是为了听点前因后果，他大爷的傻子才在这里受罪。
安心？
她有什么不安心的，这转世本就是为了一个执念才开始的，所有人都为此付出，只有这货挑三挑四的，说白了不就是舍不得那天帝的位子。
踩着那么多血肉，那也是她墨故知自己的血肉！
要不是现在被裹着，墨故知必须给她来个旋风十连扇，用切身行动告诉祂，她安不安心。
但眼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
“锚点……第十个锚点……”墨故知动了动手指，似是最后的一丝气息都泄了。
“第十个……锚点，你放在哪了？”
话音未落，墨故知只觉一股阴冷气息缠绕上来，似是要融进神魂里。
她猛地睁开眼，还未有所动作，就听见那声音道：“你以为吾为何沦落至此？”
太近了，声音太近了，一半在外面，一半已经进入她的身体。
不能再等了。
“当然是因为第十个锚点被吾毁了。”
墨故知手上的动作停了，有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痛苦，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脑子里只剩下一声贯穿的嗡鸣。
那声音却还在继续，仿佛耳鬓厮磨，气息交缠。
“吾说了，你们才是一脉同源，连得知这个消息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墨故知眼珠子转了转，脑子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
下一瞬间，火光大绽，火浪顺着四肢席卷全身，耳边尽是尖啸。
墨故知甩了甩僵硬的手臂，冷声道：“你真的很会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