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在身后重重合拢的瞬间，连绵的火光也被隔绝在外。
“这鬼王城内部竟然空空如也？”
余欢有些震惊，书里写的那些高级鬼呢？鬼兵鬼将呢？
这里别说实体鬼了，连鬼影都没见到。
相亦却若有所思地盯着道路尽头的尘外阁，像一个明晃晃的诱饵，安静地等待着另一头的他们。
“要不要让你的师侄们先回去。”
墨故知摇摇头，她大致可以猜到尘外阁里的人是谁。
那些世家为了世家大比绝不会在此地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毕竟得集中战力等着半年后对付宗门。
“他们得负责把封魂灯带出去。”
墨故知说着抬起头，眼前的尘外阁不似在外面看起来似梦似幻，更像是一条笔直向上延伸的漆黑，黑暗没有尽头。
裴青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了进去，原本还有些冲动的脚步却在看清眼前景象时生生刹停。
这座从外面看高耸入云的阁楼，内里竟然是被掏空的！
四面墙壁从底部一直延伸到目力难及的穹顶，恍惚间就像一口倒扣的深井，将他们八人尽数吞没。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那墙壁上凹洞处摆放的灯，从地面一直排到高处，像是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他们。
“我嘞个老天爷爷奶奶，姑姑婶婶，大舅二舅啊。”寻岳看得头皮发麻，“这、这里面得有多少人啊！”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
浥青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边还有人。”
这一声终于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神魂转移到了活人身上，只见角落里挤挤挨挨着不知多少人，望过去竟像重叠的蚂蚁群。
而那些人此刻都双目紧闭，面色灰白，明显进气少出气也少的样子。
“世家？”寻岳看向在场他知道的“唯一”世家子弟。
小师叔不算，毕竟她连墨家人都认不全。
须怀玉眼神沉重，“应当是一些被抓来抽取神魂的无辜修士。”
“那他们这是……”
“神魂还在，但被封住了。”浥青看向墨故知，“他们应该是被当做活体‘封魂灯’了。”
活体封魂灯……
冲这个词，众人也知这些人放在这里的用处。
“疯子……”裴青寂眸色沉沉，似是正在酝酿着什么。
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墨故知懒洋洋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疯子你打不过，而且也找不到。”
“冷静点，世家的小天才，正义的代言人。”
她说完，拍了拍手，“干活了，孩子们。”
几小只和让尘闻言都不用墨故知下一步指示，收人的收人，收灯的收灯。
裴青寂看着一脸满意却一动不动的墨故知，嘴角抽了抽，刚才翻涌的情绪莫名其妙就泄了几分。
“你还在这干嘛？”墨故知对上裴青寂的视线，有些惊讶。
裴青寂反问道：“那您还在这干嘛？”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我当然是去找疯子了。”
裴青寂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你刚才还说疯子打不过，也找不见。”
“那是你。”墨故知瞥了他一眼，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你打得过？”
墨故知闻言，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这个视情况而定，我主要是找得到。”
在裴青寂发问之前，她似是玩笑道：“疯子找疯子，我们有心灵感应。”
说罢她一把拉过相亦，也不管身后人如何反应，挥了挥手，“干完活就出去吧，这里什么也没有，别忘了把封魂灯送到云栖寺。”
“哦对了。”
墨故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笑道：“帮我跟云栖寺住持带个话，有时间定去拜访。”
裴青寂下意识想跟上，脚却如千斤重一般抬不起来。
一股无力感忽然涌上心头，夹杂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迷茫，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带他过去？”相亦瞥了一眼身后人问道。
墨故知笑了笑，“他已经看见他想看的了不是吗？”
世家的无辜，呵，无辜个屁。
几小只注意到小师叔的动向，虽然心中担心，但一想到那可是小师叔身边还跟着相亦，便不再多想，专注收灯。
“话说，我们就这么瞎走可以吗？”
墨故知和相亦已经转了好几圈，转到忙活的几人都已经开始把他俩当空气了！
相亦也纳闷，那抹开智的分魂就是这么说啊。
“他说随便走走就行，倒是我们自然就能找到入口。”
墨故知摊开手，“所以，入口呢？”
话音刚落，空间骤然扭曲起来，墨故知和相亦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传来。
在消失的刹那，墨故知下意识望了一眼和猿猴似在上面荡来荡去的几小只。
嗯，很精神，看来没有受到影响。
周围景象轮转，墨故知再次睁眼时，已经来到一处空地前。
此处无日无月，无云无星，黑暗笼罩，仿若虚空。
“虚空领域？”墨故知冲着来人挑眉。
话音刚落，站在空地中间的人周身荡开一层层涟漪，似是一片落叶轻点湖面，无声无息却如影随形。
墨故知眯了眯眼睛，原来眼前的“空地”并不是地面，而是与这黑暗融为一体的深潭。
她若有所感，垂眸望去。
果然，脚下是密密麻麻躁动不安的黑线，一面之隔，似是千万条蛇缓缓蠕动。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比脚下的深潭还要深不见底，“这不会就是帝君所说的封印诡炁的星河？”
湖面中间站的人闻言缓缓抬起头，对上那道充满探究的视线。
忽地，墨故知一怔。
“看见我很惊讶？”尘镜学墨故知的样子挑眉，用他原本的模样。
倒不是看见尘镜很惊讶，而是那张脸。
在那张脸上，这个表情完全没有传达出它该有的意思，反而让人有一种诡异的平和。
墨故知打量着眼前这张脸，说起来，这才是她第二次见到真正的尘镜，的脸。
那张脸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甚至说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像是一尊封存了万年的瓷像，精致，完美，高高在上，周身仿佛笼罩着不容冒犯的圣洁。
而那圣洁之下，毫不掩饰俯瞰众生的默然。
“这里是封印诡炁的星河？”墨故知收回目光。
尘镜也没有隐瞒，“是。”
墨故知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他们两个活物后微微皱眉，“相亦呢？”
尘镜没有回答，眼神越过墨故知落在另一处虚无。
墨故知循着他的方向望去，不知看见什么眉梢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