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知。
须怀松发完饭晕，昏沉的大脑逐渐清明，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忘了什么重要事情。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须怀松瞬间清醒，连带着那件重要事也想起来了。
“元婴后期了呢。”墨故知看着他有些懊悔的小表情，调侃道：“我师兄和师侄的手艺不错吧。”
须怀松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破了一个小境界。
“灵气醇厚，味美，又没有一丝损耗。”须怀松赞叹道。
凭良心讲，归一宗的伙食真的很不错，怪不得他们弟子出门在外口味挑剔成那样。
墨故知笑了笑，“这也得感谢须家主贡献的原材料。”
须怀松听了倒没什么反应，看样子确实把自己和须家划分得一干二净。
他敛眸，端坐在那，面上不加颜色，遥遥望去，恍若孤松峙野。
墨故知眯了眯眼睛，看样子容九和他交代了什么。
毕竟，上次离开时这人还失魂落魄，如困兽挣扎。
“容九都同你说了？”
须怀松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飘渺宗绝不允许这种邪术存在于世，但宗主说您是支持他的。”
他抬眸，眼睛定定地盯着墨故知，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您当时信誓旦旦对我说，容九必须死。”
“是啊，他一定会死。”
墨故知迎上那双眸子，神态坦然，“至于他说的支持，反正那些人已经烂了，不是吗？”
“没有转圜的余地吗？”须怀松声音发紧，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墨故知瞥见他手上的动作，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正道弟子啊……
总是心怀天下，希望惩奸除恶，救人于水火之中。
墨故知虽不是制造水火的人，但她擅长把人推到水火里面。
“你今日不是替容宗主传话的吗？”她明摆着转移话题，对须怀松的问题避而不谈。
须怀松闻言心中已有结论，他膝上的手紧了又松，终是没有再问。
“世家大比的场地已经开始搭建，暗中动的手脚您比我要清楚，墨九渊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看样子很信任宗主。”须怀松正色道。
墨故知冷笑一声，“他当然信任，毕竟你们宗主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献祭所有人以重开飞升路，只不过是从一大群人变成一小群人罢了。”
须怀松被噎了一下，不过确实没什么反驳的，只好继续道：“宗主已经停止灵根实验，但是……”
他脸色有些难看，墨故知却了然。
“墨九渊和世家那边还在继续是吧，我早就知道。”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一双黑眸落在那人身上，“所以，你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须怀松闻言愣了一下，意识到墨故知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时，他眼睛一亮，想到什么又慢慢黯淡下去。
“可是，在世家有很多人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世家，是不需要个人意志的。”
“献祭，也不需要这点苍蝇肉。”
“什么意思？”
墨故知从怀中掏出几封信递给他，“这是云栖寺住持寄过来的，上面是一些愿意离开的人的名单。”
“当然，还有一些引入诡炁不多，还能救的。”
“你……”须怀松翻看完，心情有些复杂。
上面的人没几个他认识的，但上面的姓却个个都眼熟，都是些世家子弟。
这个人，分明说出来的话冷心冷情，但每次都没有将那冷心冷情之言贯彻到底。
墨故知见他这番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好笑，“怎么？被我光辉伟大，无私奉献的举动感动到了？”
虽然劝人的是林松年，把人带出来的是云栖寺和林家，收留人的是云栖寺，至于墨故知？
她在里面起到一个发号施令的作用。
嗯，举足轻重。
想着，她十分自得地眨了一下眼，“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个传说。”
须怀松：……本来确实有点感动。
须怀松假笑一下，“墨师叔，是不是差辈了。”
这下轮到墨故知无语了，笨嘴拙舌的人，怎么学坏了呢？
“咳咳。”她跳过这一块，“你还有别的事吗？”
须怀松见状假笑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有，宗主说让您现在别去尘外阁，墨九渊正从传送阵外面守株待兔呢。”
墨故知眨眨眼，“什么传送阵？”
须怀松：“嗯？您不知道？”
墨故知：我应该知道吗？
须怀松这下脸上的笑容纯纯真情实感，没想到竟然也有墨故知不知道的东西。
他声音温柔耐心得不像话，“是这样的，墨九渊一开始的实验地点就在尘外阁，不过是在飘渺宗地底搭了一个传送阵，您上次把飘渺宗炸毁之后，墨九渊借机将传送阵移了出去。”
“随着引诡炁入体的真相在世家公开，现在，四大陆世家之间都有通往尘外阁的传送阵。”
墨故知闻言身形一晃，如遭霹雳，这四海界都被渗成筛子了，她竟然一无所觉。
人还是不能太嘚瑟，早是如此，就派个拿得住的世家过去当卧底，说不定，她早就打进尘外阁了。
“唉——”墨故知重重叹了一口气，“所以，墨九渊也以为我早就知道传送阵，现在正眼巴巴等我过去呢？”
须怀松觉得“眼巴巴”有点奇怪，但确实是这样，“他可能也没想到您这次有点……”
他斟酌着用词，“迟钝。”
墨故知呼出一口气，冲须怀松毫无感情一笑。
假笑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还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尘外阁对外打的旗号是交易市场，说白了就是黑市，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开放渡口，距离世家大比还有一段时间，您不如随大流去。”
须怀松生怕墨故知一个情绪上头直接杀过去。
想到这人的“光辉事迹”，他咽了咽口水，好像……杀过去也没事？
这话要是让墨故知听见，只会惊呼，“你对我竟然如此有信心？”
世家屹立不倒，谁家没几个潜心修炼，只待飞升的老怪物，而尘镜一开始“下凡”，许的好处就是跟对人，走好路。
说不定那群老怪物就在传送阵另一边，等着拿她祭天呢。
现在去尘外阁，那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墨故知每次行动看起来莽，但全都建立在自己使尽招数确实能弄死对方的前提下，但这次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逞一时之快不值当。
墨故知脸上没表情的时候煞是唬人，简直可以说一句阴云漫天。
须怀松刚想再劝两句，就听对面人轻笑一声。
氤氲散去，阳光明媚。
须怀松到嘴边的话转了圈又被咽了下去。
“一想到那群人和狗似的等着我，心情忽然就好了呢。”
墨故知双手抱头，身子微微后仰，“困了，睡觉去了。”
须怀松看她不似作假，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尘外阁。
墨九渊和和一众世家长老在传送阵外守了整整十天，传送阵每亮一下，他们的眼睛就跟着亮一下，还要配合墨九渊摆出一副瓮中捉鳖，胜券在握的姿态。
而每一个被传送过来的人，都是一副惊恐，到离开时看神经病的表情。
到后面，还真就如墨故知所言，一个个眼巴巴地盼着她出现。
“三长老，每个进来的人都检查过了，不存在吃了易容丹的情况。”
有个长老道：“尘外阁的渡口即将开放，想必那墨故知是打算混在人群中进来。”
“确实。”有人附和道：“她可能猜到我们在这等她。”
墨九渊冷哼一声，简直就要骂一句蠢货。
墨故知那种心眼子成精的人，肯定能猜到他们在这等，她定是已经预见今天的场面，所以才会跟他们耗。
“墨故知就是算准我们会这样想，因此，越是接近尘外阁开放越是不能离开。”
墨九渊道：“她就是想让我们以为她不来，转而分拨人手去排查渡口，而这个时候就是她通过传送阵的最佳时机。”
身侧人闻言，一脸受教了的表情。
还有人愤慨，“果然诡计多端。”
而此时此刻，被骂诡计多端的人正老老实实地跟着大部队进入无为城南城。
“小师叔，怎么没见着余欢？”寻岳左看右看，发现竟然缺一个人。
浥青也纳闷，“裴道友也不见了。”
墨故知一头飘逸的白发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闻言“哦”了一声，“须家的防护阵坏了，找他俩修一下。”
须怀玉闻言嘴角抽了抽，小师叔还真是什么瞎话都编得出，须家的防护阵要是坏了就出事了！
让尘倒是知道点内幕，笑道：“我们先找个客栈，他们一会就跟上来。”
墨故知没再说什么，脑海里却已经想到那些人踏出传送阵时的表情。
怎么可以瞒着她搭建传送阵呢？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