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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没人想得到竟然会有蠢货当众动手。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死寂里,一道黑影从大殿末座弹射而起,眨眼间已扑至殿门。

眼看无人阻拦,那黑影就要一只脚迈出大殿,下一瞬间,整个人被猛地弹回,重重摔在大殿中央,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墨故知垂眸,将这突如其来的狼狈尽收眼下。

只有一人能够看清的眼神中明晃晃写着两个大字——

蠢货。

她忽然起身,恭恭敬敬地冲着大殿门口一拜,“见过掌门师姐。”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不紧不慢,仿佛催命的阎罗,整座大殿都跟着安静了几分。

紧接着众人纷纷起身,“竹殊掌门。”

竹殊拖着裙摆走进来,步步生焰,仿佛平地而起的烈火,烧得某些人眼睛生疼。

她摆了摆手,环顾了一圈后将目光落在地上略显狼狈的人身上。

“门好好开着,急什么?”

说着,竹殊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指尖在眼尾轻轻抹了一下,“说到哪了?”

那人下意识回头,众人闻言不知为何也跟着回头。

殿门大敞,逐渐高悬的日光寸寸逼近,殿内众人不知为何心中猛地一跳。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单手撑着脑袋的女人,而那人好像若有所感,懒懒掀开眼皮,目光汇聚的瞬间,竹殊微微扬起嘴角。

“怎么不坐啊?不是要开会吗?”

竹殊太久太久不出手,因此好些人都忘了这位空间之术的传承人。

整座大殿连着外围的空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封锁了,从穹顶到地基,结界无声无息笼罩了一切。

墨故知第一个坐下,余光扫过神态各异的众人。

如果说刚才是各宗派之间平等的交流,竹殊一进场更像是一种“逼迫”。

竹殊收回目光,睨着地上的人,目光从他脸上掠过,顺势落在前面一排的某个位置上。

太清派掌门,玄真。

玄真自方才起便一言未发,此刻见竹殊目光扫来,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起身,看向地上那人,似是如梦初醒一般。

“阮达长老?!”

他刚才沉浸在脑海中关于归一宗要灭门的“奇思妙想”,根本没注意跑出去的是自家长老。

“你,你这是做什么?”

阮达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不知是吓的还是怒的。

他站稳后看了一眼玄真,旋即移开目光,并不回答玄真的问题。

他豁然抬手指向弗唯,手指发抖,声音却中气十足:“归一宗一派胡言!”

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阮家家主死于非命,连尸骨都不知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如今你们竟敢公然污蔑!”阮达越说越激动,“谁知那留影石是如何得来的?那伤天害理,残害无辜的邪术难保不是你们归一宗研究出来的,仅凭一个留影石竟想全然泼到阮家头上!”

他说着眼睛忽然一亮,“此等邪术,此等邪术,恐怕只有清宁仙尊……”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脆响。

阮达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扇得偏过头去,他声音戛然而止,一股难以言说的羞愤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在这种场合,竟然有人敢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是谁如此大胆?!

墨故知缓缓收回手,在所有人目光下若无其事地掏了掏耳朵。

“墨故知!你放肆!”阮达眼睛红得厉害,恨不得上前掐死这个女人。

“大清早的,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墨故知斜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腿翘着,“您老人家未免太沉不住气了。”

她眯着眼,意味深长道:“怎么不学学阮代家主,那戏唱的,百转千回,我听了都觉得归一宗挺不是东西的。”

“咳咳!”弗唯听不下去,瞥了她一眼,差不多行了。

在座各位也不是第一次见墨故知,这人不能动用灵力的时候嘴上就不饶人,更何况如今。

而且……

有人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人虽表面不着调,但行事还算正道弟子。

墨故知乖巧坐正,“东西还没看完,各位还是先坐下来继续吧。”

方夷从方才起就一直站着,此刻低头看了看袖子上落的碎屑,拧着眉头甩了甩,“留影石都碎成这样了,还看什么?”

他看了一眼,啧,渣都不剩。

“谁说只有一批留影石了?”墨故知笑着看向弗唯。

弗唯大手一挥,一排留影石又一字排开,和时间回溯似的。

“阮长老。”弗唯语气温和,脸上依旧是挑不出一丝毛病的笑容,“归一宗虽然不如从前,但留影石还是供得起的。”

阮达捂着脸,死死盯着半空那一排新的留影石,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墨故知抬手将鬓边碎发往后拢了拢,“这一批要是再被人弄碎了也无妨,我复制了好多份,够给在座的门派每人每个弟子各送一份,让大家慢、慢、看。”

她的目光扫过阮达,陈述道:“不过这排再碎的时候,碎的就不止是留影石了。”

殿内静了片刻,没人想试试这句话是真是假。

玄真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即便阮达真的有错,归一宗此举也是公然打他们太清派的脸。

他看着门下长老脸上那带着耻辱的印子,又看向一言不发的竹殊,沉声道:“归一宗今日摆出如此阵仗,难不成是想将五宗十二派当犯人来审了!”

“没错!”阮达猛地转头看向玄真,眼里燃起希望,“归一宗此举将四海界法则置于何处?!归一宗难不成想向整个四海界宣战?”

阮达声音高亢,却不知玄真看着他的背影早已变了脸色。

“阮达。”

玄真叫了一声,那背影霎时僵住,缓缓转了过来。

他看向阮达的眼神里带着审视,那审视并不锋利,却让阮达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弗唯将灵力注入留影石。

画面重新亮起,这次是无为城外设伏、十几人同时诡化的场景都投在了半空。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怪物”慢慢缩小,最后钻进一张人皮里,逐渐撑起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空、空谷?!”

殿内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听闻……正清派一直在找空谷掌门,甚至有传言说归一宗私自扣押……”

“不是传言。”墨故知淡淡开口道:“空谷掌门现在就关在长天坊。”

“这……”

“怎么?各位看完后竟然还觉得空谷掌门不应该关在长天坊吗?”

墨故知目光扫过眼前人群,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收入眼中,“还是说,有人也是其中一员呢?”

那十几块留影石内容并不完全,除了阮辞峰那块,其他几乎都是墨故知想起来才激发,再加上当时情况凶险,里面内容并不清晰。

但这些不重要,只要诡化的过程拍出来就好,他们想要的也是这个而已。

靳连珠原本坐在最角落里,身旁的几个掌门长老对此也不意外。

正清派掌门失踪,长老们都忙着找掌门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因此一开始并不意外。

只是此刻,他们的落在靳连珠身上的眼神变了。

正清派掌门都发生如此……,那长老和弟子们呢?

靳连珠却无心理会这些,她总算明白墨故知当时在灵舟上为何会说那些话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掌门,空谷交手时……你觉得他真的是空谷吗?”

“又或者,他……清醒吗?”

墨故知知道靳连珠想听什么,清醒倒是清醒,但到底是不是空谷确实不好说。

毕竟当时她还没发现诡焏替人的事。

见墨故知犹豫,靳连珠眼底逐渐亮了起来,“是不是……”

墨故知打断道:“你一会儿可以亲自去长天坊问一问他。”

靳连珠愣了一下,垂下头去,不再作声。

“想必诸位都看见那些白袍人化为人皮的场景了。”

弗唯道:“我想诸位也应该很好奇这些人都是谁。”

他话音刚落,身后如同画轴一样卷着的东西骤然铺开,哗啦一声尽数展开在众人眼前。

褶皱垂落,肌理分明,一张张干瘪的脸上隐约还可以看到当时的惊恐,叫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