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秋的日常基本上三点一线，画好符后随机挑选一个人试验他研制的新符，然后逃跑，最后挨打，循环往复。
年轻的时候还会跑到其他宗门捣乱，这些年也不知是不是变成熟的缘故，大部分时间都猫在宗门里，同其他师兄师姐一般成了“家里蹲”。
这也是六七八奇珍异兽组合的由来。
过剩的精力无处释放，符修阵修有了一定造诣后就开始喜欢创新，剑修又皮糙肉厚，三人就这么形成了一个被实验和被挨打的圈子。
据组合其他两人回忆，除了以前做任务，这还是云之秋近些年第一次离开宗门这么久，简直可以写进归一宗编年史——
论第一百代弟子云之秋离家出走的时间预测。
“老六说老八应该回来了，墨家的消息就是他传回来的。”
弗唯翻看着这阵子积压的杂报，眉头微蹙，“鬼族这阵子又开始试探，无为之境近来也不太安生。”
“这也是八师兄传回来的？”墨故知有些漫不经心道。
她对于云之秋的心理问题还是很有信心的，活了好几百年，心魔劫都不知过了几个，哪那么容易被打击。
偷摸跑走不过是想独自寻觅真相，正道弟子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算是吧。”
弗唯捏了捏眉心，“老八说，鬼王城好像在逼近无为之境。”
“鬼域外围的游魂已经完全看不见，倒是鬼将，他碰到了好几个。”
“鬼将？”墨故知在脑子里翻了一下书，这方面内容她确实有点匮乏。
“就是可以是熟练吸收鬼气修炼的大鬼，能够凝聚出完全鬼身的才有资格被称为鬼将。”弗唯解释道。
“上次入侵无为城的除了那几个被改造的煞鬼，基本都是鬼兵，虽然多，但一千个鬼兵都不及一个鬼将。”
墨故知闻言眉头一动，有些意味不明道：“还有鬼王呢。”
相亦的最后一抹分身，也不知吃了那么多鬼魂，吸入了那么多鬼气后还能不能要。
弗唯放下杂报，难得卸了力靠在椅背上，“还真是内忧外患啊！”
墨故知垂眸看着地上放赖的云之秋，眸色逐渐晦暗。
她今天就是要看看这个内忧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还能迷途知返，她就考虑给他留个全尸，若是一意孤行，她也不介意让他魂飞魄散。
“你再不起来我叫五师兄了。”墨故知拿出白玉牌恶狠狠地威胁道。
“只要我在白玉牌上敲两下，你一睁眼，诶？五师兄怎么来了？”
“呵。”对方拒绝了你的威胁并向你发出嘲讽，“你敢敲我就敢跑，等他来了我早跑没影了。”
“八师兄，你当我是摆设吗？”墨故知左臂掂了掂，宽大的袖袍下露出正在结印的手。
九幽下的寒气顺着地面蔓延而去，云之秋显然没料到小师妹会当街“残害同门”，等想起逃跑的时候，双脚已经被牢牢冻在原地。
“炼虚后期？”云之秋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咬牙切齿，“才破境就拿你亲亲师兄稳固是吧？”
墨故知指尖勾着白玉牌的绳结，漫不经心地在云之秋眼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微微附身，冲着地上羞愤不已的人邪魅一笑，“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也可以放你一马。”
“……”
云之秋眼睛瞪得老大，看着眼前小师妹如同鬼上身一样的笑容，整个人被雷得外焦里嫩。
“要不你还是叫五师兄过来给我个痛快吧……”
“昂，行。”
墨故知收回笑容瞬间恢复正常，垂眸敲击白玉牌的样子晃得云之秋以为刚才出现了幻觉。
等白玉牌上清脆的敲击声响起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般一把抱住了亲亲师妹的小腿。
“小师妹！师兄给你开玩笑的！”
云之秋双脚被冻得牢固，只好直起上半身，“这大晚上的，五师兄多忙啊，就不劳烦他老人家跑一趟了。”
“反正我过两天就回去……不，我明天就回去！”
云之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那张充满辛苦的脸上显得更辛苦了。
“八师兄。”
墨故知忽然心情有些复杂，她叹息道：“你到底是怕五师兄过来抓你，还是怕人多了容九跑不出去。”
“云之秋，你不能把我叫出来现在又后悔。”
云之秋不再嚎了，他跪坐在墨故知身前，将整张脸埋在衣摆那朵由金线绣的缠枝莲上。
“我没叫你。”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点委屈。
墨故知仰天长叹，终于体会到平日里浥青的艰辛。
“那指引符是鬼送来的？”
她刚走出月霞峰一张火亮亮的指引符就飘到跟前，一蹦一跳就是不落在她手上，那欠登样儿简直和云之秋如出一辙。
墨故知嗤笑道：“还有闲心回枕月峰摘枣，你直接来找我能咋地？”
云之秋摇头弱弱反驳道：“枣是霜降前摘的，我一直没回宗门。”
“为什么不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云之秋缓缓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墨故知在心里唉声叹气，面上欲言又止。
最终她别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不知该怎么说就不说，一切有你师妹我呢。”
云之秋闻言一愣，眼眶更红了。
这些日子东奔西跑，他不是不知道容九在做什么，甚至他要比归一宗的其他人更早知道。
容九说不会骗他，就真的没有骗他。
那夜强闯缥缈宗，容九二话不说联合几人就要将他赶出缥缈宗。
当晚他们打得昏天黑地，甚至惊动了缥缈宗的太上长老，不过那些长老一看见是他，惊怒瞬间变成一言难尽。
两人长大后在大殿难得挨了一顿训，云之秋垂眸不语，耳边尽是长老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识海中却是容九对真相一句一句的泣血不甘。
他走出飘渺宗的时候，人都是懵的，想到床上的躺着的明夷，还有等着他回去的师兄师姐，还有为了真相差点没命的小师妹，最后他想到容九……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云之秋轻易就挣脱了脚上的薄冰，他站起身走到装满脆枣的板车旁边，俯身捡起刚才慌乱掉落的脆枣。
墨故知就站在一边等着他。
或许她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师妹。”
“嗯？”
云之秋背对着她，正蹲在板车下面捡车轮后的一颗枣，也不知是怎么滚到那种犄角旮旯里的。
他一边伸长胳膊一边问墨故知，“你会杀了容九吗？”
墨故知闻言一怔，她看着云之秋努力的背影忽然抬脚走到对面，一弯腰便捡起他怎么也够不到的枣子。
她没有将那颗枣还给云之秋，而是擦了擦放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随口道：“会，但不是现在。”
“昂昂。”
“……”
云之秋推着板车走在前面，二人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