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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连珠终于抬头看向墨故知,那双混沌眼睛里流露出一点裂缝。

“墨故知,你知道吗?”

她回忆道:“我师父是个懒散的人,除了正经消息她给我发什么都不写字,因为她觉得写什么目的都是想让我回去看看她,那写什么都是浪费笔墨,她说想你就是想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可那次的诏令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情真意切。”

“我收到的时候手在抖。”

靳连珠捂住眼睛,没有谈论什么掌门什么正清派,此时此刻在这个密闭空间内,她只是想念叨几句好久不见的师父。

墨故知背对着她,听着身后极力压抑的声音,忽然开口道:“你回去见过她吗?”

靳连珠摇摇头,“我一直在外面,即使回到宗门也不停留。”

“为什么不回去?”

靳连珠沉默了很久。

窗外流光飞逝,灵舟穿过云障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因为我怕。”她说,“我怕看见她,看见她会用师父的脸对我笑,用师父的声音回答我,用师父的习惯安慰我……”

说到这靳连珠的声音急剧颤抖了一下,“我怕她抱着我,说她多想我……”

“我怕我分不出来。”她的尾音猛地上扬,又快速吸气止住了哭腔。

墨故知身体有些绷紧,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你分得出来。”

靳连珠靠在桌子上,捂着脸没有说话。

“其实你并不是因为紧急诏令写了字才分出来的。”

墨故知说着,身后极力压抑的啜泣不知为何变大,就像被拉紧的橡皮绳,岌岌可危。

“靳连珠,假的就是假的,表现得再情真意切在你眼里也只是惺惺作态。”

“如果你师父真的在诏令里写东西,你会分不出来?”

墨故知不想说,但她又不想让靳连珠后悔,人可能找不回来了,但留下东西还是不要弄丢。

“她不是给你留了一封信。”

此话一出,靳连珠浑身一震,整个人顺着桌子滑下去半截,双手死死攥着桌边,指节泛白。

就是那封信,让她相信眼前这个人是真的,那封信……

墨故知闭上眼睛,“写得密密麻麻,情真意切。”

“呜——”

一声短促的哭音哽咽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靳连珠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急剧的呼吸导致肩膀剧烈的上下起伏。

墨故知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没有看桌边的人一眼便退了出去。

船舱再次陷入寂静,除了那压抑到变形的喘息声,连哭泣都静悄悄的。

“小师叔!”不远处甲板上浥青朝墨故知招手,“马上就到望归城了!”

墨故知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一个个排排站老老实实翘首以盼的正清派弟子身上。

只能说不愧是大师姐吗?

“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一个弟子看见墨故知,鼓起勇气上前道:“我们大师姐不出来吗?”

墨故知记得这个弟子,当时威压之下最燃的就是他。

“你叫什么?”

“啊?”那弟子一愣,反应过来后刚想开口就看见墨故知身后的门被人打开。

“乌朔。”靳连珠从里面走了出来,尾音还带着残余的颤抖。

乌朔和他身后的几个弟子看见靳连珠也不害怕了,纷纷围了上来,顺便挡住了墨故知。

“大师姐,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大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回正清派啊?”

“大师姐……”

墨故知逆着人流,异常艰难地挪到了大部队身边。

她看向被围在中间的靳连珠,煞有介事地啧了一声,“你们说,同样是老大,让尘出门怎么没有这个待遇。”

“咳咳!”寻岳嘴里的桃酥还没来得及往下咽就被这句话惊得喷了出来。

他使劲往下咽了咽,一脸遭雷劈的表情指了指自己,“小师叔,你不会说我们呢吧?”

须怀玉站在寻岳对面,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接着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剑。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寻岳刺溜一下就猫到余欢身后,一边躲一边还不忘跟墨故知解释:“看见了吗小师叔,如果我们那么对大师兄,大师兄一定会觉得我们中邪了,然后举起刀砍我们。”

“我去!”寻岳一个侧身,看着刚刚脚下留下的剑痕,咽了咽口水,“就像这样。”

“小师叔。”浥青早已习惯了墨故知冷不丁的天马行空,“归一宗人少,凭我们几个应该营造不出这种氛围。”

“没错小师叔。”余欢扯过在她身后东躲西藏的寻岳,直接扔了出去。

“虽然我们不能像其他宗门那样温馨,但其他宗门也绝对看不见这种真刀真枪的混战。”

墨故知闻言看向追着寻岳砍的须怀玉,一下子释怀了。

还是这种氛围比较适合她。

*

灵舟降落在归一宗半空浮岛上时,暮色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

寻岳第一个跳下灵舟,脚踩到归一宗地界上的瞬间,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

“总算回来了。”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我总算知道我师父他们为啥不愿出去了。”

“真是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靳连珠站在甲板上没动,她看着闹成一团的几人,忽然有些想师弟师妹。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是自己的师弟师妹。

想到这,靳连珠的心好像被轻轻地扎了一下。

墨故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想什么呢?”

靳连珠没转头,“在想正清派里面的人都是谁。”

墨故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笑嘻嘻的几小只,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主要先渗透的是世家,五宗十二派中也是高层长老居多,弟子们应该无事。”

“但愿吧。”

春不染跟在相亦身后,看着相亦混在几个小孩儿中间却丝毫不显违和。

而他只觉吵闹。

就这么几个人怎么能这么吵?!

一点小事就能吵吵起来,吵吵两句就要动手,一边打一边吵,身边的人也不阻止,净想着怎么加入。

连那个一直很沉稳的青衣女修也是这样。

“我总算知道归一宗为什么人少了。”春不染微微摇了摇头,要每个都是这样,人多了那还得了。

相亦却理解偏了,“这算啥啊,你还没见过更狠的。”

春不染只当相亦是说这几个人还能更吵,刚想感叹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下一瞬间,一朵蘑菇云就这么在不远处的山头炸开。

归一宗的众人早已习惯,象征性的瞅了一眼。

余欢见怪不怪道:“好像是我师父,应该在试阵法吧。”

“但那好像是我师父的山头吧。”须怀玉淡淡道。

“那不是很正常吗?”

这种事在归一宗不是很正常吗?要是渡山在自己山头搞阵法试验那才不正常。

须怀玉想了想,“也是。”

说完,他一手提着剑,一手拎着寻岳衣领就往演武场走。

“来个人陪我!来个人——”

“渡山——”

两道声音重叠,两边也是各忙各的,相亦眯起眼笑道:“哎呀,那边也打起来了。”

春不染眼睁睁看着另一边的山头被一剑削掉,总算明白了相亦那句“还有更狠的”是什么意思。

敢情是随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