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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晃动的瞬间,浥青已经站了起来。

她稳住身旁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小师叔,透过窗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什么人?”墨故知靠在轮椅里,不同于其他人下意识的紧张,她对此早有预料。

浥青收回目光,沉声道:“十几个人,把灵舟包围了。”

“什么境界?”

“得,这是问我呢。”

相亦闭眼感知了一瞬,睁开眼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个炼虚,一个化神,剩下全是元婴。”

须怀松本就有些心神不宁,听见这话下意识握紧了长枪。

他已经元婴中期,境界虽不高但出门在外也不会有人胡乱招惹,可神识放出去,他竟然只能探出几个人的境界。

只能说明,外面这群人即使元婴期也大多在元婴中期之上。

须怀松下意识看向墨故知。

墨故知没动,只是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扶手。

“你说,他们知道我们是归一宗吗?”

“不知道。”

浥青仔仔细细抚平身上几乎没有的褶皱,“就算知道他们也会假装不知道。”

“我们的灵舟上面并没有归一宗的标识。”

须怀松一愣,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枪身,那银白色的长枪是是由先天神骨锻造而成,握在手里就像握着一分底气。

墨故知笑了一声,“就因为没有他们才敢光明正大的动手。”

归一宗虽为四海界正道之首,但它对外的手段并不完全正道。

这是整个四海界的共识。

除了弗唯和闲逸,归一宗没有一位是好相与的。

许是灵舟内许久没有动静,外面又是一声重击。

只听“哗啦”一声,浥青面沉如水,“小师叔,防御阵破了。”

“那个凌云故意的!”须怀松猛地站起,“就算是市面上最普通的中大型灵舟,防御阵也不可能如此脆弱!”

“安啦安啦。”墨故知摆摆手,瞅了眼一旁吊儿郎当的相亦,“你陪浥青出去。”

“先套套话,要是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你们懂。”

浥青点点头,转身出了船舱。

相亦落后一步,像是想起什么回身问道:“要留全尸吗?”

墨故知懒懒抬了下眼皮,“看你心情。”

“行吧。”

甲板上,十几道人影悬停在空中,将灵舟围得严严实实。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黑袍,面容阴鸷,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见浥青出来,他挑了挑眉:“一个金丹期的丫头?”

浥青面对对方释放出的威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在下归一宗浥青,不知各位拦住我宗灵舟,有何贵干?”

黑袍人笑了一声:“归一宗?”

“你说归一宗就是归一宗?无凭无据的,是不是谁都可以出门说自己是归一宗?”

“那你们想怎样?”

“不怎样。”黑袍人冷笑一声,“你们究竟是谁我并不在意,只是有个东西你们要不起。”

“把九叶霜花交出来!”

浥青神色不变:“前辈说笑了,九叶霜花在绝灵谷里,我们哪有那等机缘。”

“我们虽路过绝灵谷,但并没有参与争夺九叶霜花。”

“敢问前辈,是谁同您讲花在我们手里,这一招祸水东引实在不高明,我们连那花都没有见过。”

黑袍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透着股阴冷。

“小丫头,别装了。”他慢悠悠开口,“这花,就在你们手上,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浥青镇定自若,脸上是归一宗招牌假笑,“前辈,这花还真不在我们手上,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凌厉,“你们拦截归一宗灵舟,可想过归一宗是否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黑袍人眯起眼,没有说话。

他身后一个修士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跟她们废什么话!直接全杀了不就完了?只要没人看见,归一宗又能如何?”

黑袍人没理他,只是看着浥青,忽然笑了:“听见了吗?威胁我没用。”

“在修真界杀人夺宝这种事每天都有发生,但又能怎样呢?”

浥青也笑了:“确实不能怎样……”

她顿了顿,声音不疾不,“但前辈真的有把握把我们全杀掉?”

黑袍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倒不是怕了灵舟上的人。

而是忌惮归一宗,要知道像这种大宗门的弟子身上的保命手段简直多得令人发指。

若是不能斩草除根,后续就麻烦了。

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灵舟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浥青,告诉他们,再不动手那花就要被炼化了。”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黑袍人面目阴冷,似是咬牙道:“你还说花不在你们身上?”

“小师叔。”浥青望向船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再看过了去时,她没有半分心虚,面色如常,“确实不在我们身上,但我没说不在别人身上。”

黑袍人被戏耍,再没了耐心,大喝道:“动手!”

黑袍人话音未落,身后十几道身影同时扑了上来!

浥青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瞬,一道恐怖的威压从灵舟内轰然爆发。

那威压如山岳,铺天盖地压下来,十几道身影瞬间僵在半空。

黑袍人瞳孔骤缩。

大乘期!

怎么可能,这艘灵舟上怎么可能会有大乘期!

灵舟内,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相亦仍旧一身白衣,,端方自若,脸上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一步步走上甲板,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人心上。

“一个炼虚,一个化神。”他笑出声,“就这,也敢来劫归一宗的灵舟?”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无数细小的蛊虫从他袖中涌出,铺天盖地,瞬间将那些人淹没。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拼命挣扎,却被蛊虫钻入体内,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黑袍人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

相亦笑了一声,“跑什么?”

他抬手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黑袍人硬生生拽了回来,摔在甲板上。

黑袍人挣扎着抬起头,对上相亦那双隐隐泛着幽绿的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前、前辈饶命……”

相亦没理他,只是蹲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谁让你们来的?”他问,“又或者你们为了谁来的?”

黑袍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相亦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一步。

下一瞬,黑袍人的皮囊骤然破裂。

没有血肉飞溅,没有惨叫。

只听“嘶啦”一声,无数黑线从裂口处涌出,密密麻麻,像活物一样蠕动。

那些黑线散开,争先恐后朝着四面八方存在血肉活物的地方蔓延。

“是诡炁!”浥青脸色一变。

相亦眼神肃穆,双手结印,一道冷白色光芒扩大瞬间笼住那些黑线。

随着光圈的收缩黑线在其中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最后“砰”的一声炸开,只剩下残余的黑烟。

浥青熟练丢出阵盘,仿佛做了上百次一样,“天地玄黄,起!”

金光大绽,似是落地的太阳。

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再次睁开时甲板已经恢复平静。

除了那个黑袍人,那些被蛊虫制住的人横七竖八躺着,早已没了气息。

他们的身体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相亦站在原地,看着那被炸开的人皮,神色难得凝重。

墨故知被须怀松推着出来,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景象,沉默了一瞬。

“果然是禁制吗。”她想起阮辞峰,下意识摩挲指节,喃喃道。

须怀松脸色发白,即使再镇定此刻也无法面对。

他声音有些无法控制,“那是什么?”

“人。”

墨故知开口,她随手掏出一根棍子挑起那张人皮,“又或者说是一种容器。”

“容器?”须怀松不理解,人为什么会成为容器。

“什么容器?”

“诡焏。”墨故知转过头,对上那人眼睛。

“鬼气?”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没再回答。

她看向相亦,问道:“这人刚才有没有想回答你的问题?”

相亦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有,还挺痛快的,他应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

墨故知没说话,只是盯着棍子上的“皮”,像是晾在上面的一件衣服,眼底雾霭沉沉。

远处,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