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半夜跑到缥缈宗放肆的人,若是把四海界翻过来确实也能找到几个。
可拖着病体还敢大剌剌跑到缥缈宗宗主面前找茬的,全四海界除了墨故知,应该找不出第二个。
“你不怕我杀了你?”容九看着倚在轮椅里的人,埋藏在袖袍下的手蠢蠢欲动。
“哇塞。”墨故知越过容九,朝房顶上的“须怀松”扬了扬下巴,揶揄道:“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有两个人跟我说这句话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欠。”
话音未落,站在容九身旁的男人猛地转过身,他动作极快,手中的铁鞭仿佛带着千斤重砸向屋顶,势要将房顶连同上面的人砸得粉碎。
站在屋顶上的男人却只是抬手轻轻一挡。
他身体分毫未动,那铁鞭犹如被捏住七寸的蛇,在他掌心不得寸进。
铁鞭连同持鞭人一起,无论如何也挣脱不能。
容九见状瞳孔一缩,看向“须怀松”的眼神中充满戒备,他清楚那人的能力,即便是归一宗,除了那几位之外绝不可能有人能如此轻松就碾压这人。
“你到底是谁?”
“他是谁不重要。”墨故知抬手打断,“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容宗主要如何杀我?”
“即便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就像现在!”
话音未落,容九骤然出手,一张符箓不知何时甩出,直逼墨故知面门。
墨故知一动未动,一道灵力攻击没有任何预兆挡住了那张符箓。
两道力量相撞,轰然炸开。
烟尘散去,墨染的衣角随风飘扬,只见“须怀松”不知何时已站在墨故知身前,右手还拽着铁鞭的另一端。
墨故知挥了挥眼前溢散过来的尘土,笑吟吟道:“容宗主还是那么急脾气。”
“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她看向钉在那头几乎动弹不得的男人,又看了看脸色难看了不知几度的容九,笑得更开心了。
唉,她果然还是擅长给人添堵。
“我此行呢,是跟归一宗报备过的,出门的时候又碰上林家林听晚,随口说了几句我要去缥缈宗。”
她故意拉长语调,似是挑衅,“您说今晚我要是没从您这宗门大门走出去,等天一亮,归一宗会不会来要人?”
容九脸色铁青,但仍嘴硬道:“缥缈宗与广济城可有一段距离,在路上说不定也有不少意外。”
“话是这么说没错。”
墨故知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前那人放手,“相亦,不要虐待老人了。”
相亦“嘶”了一声,猛地一松手,鞭子一端骤然失衡,另一端无法控制的向后仰去。
那人踉跄几步,身上的衣服散乱,看起来有些狼狈。
“墨故知!”他站稳后怒目而视,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墨故知啧了一声,“我在这呢,别叫。”
说罢,她也不管那人反应,看向容九笑了一声,“但我师兄师姐上门要人时,要是一个不小心发现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容宗主可怎么办啊。”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是吧,这位……长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容九握了握拳,指节泛白,瞥了一眼身后人道:“八长老,这里的事我会解决,你先回去吧。”
“别啊。”
墨故知出声制止,操纵着神舟绕过容九径直来到八长老面前。
打量了两眼,确定的确是没见过。
“八长老?您是缥缈宗长老?我怎么从未见过呢?”
“哼,小儿无知,缥缈宗那么多人,你还能人人都认识?”
八长老见局势不妙,也不再过多纠缠,袖袍一甩就要转身离去。
“八长老。”墨故知叫住他,“您好像对我态度不一般啊。”
“老夫只是见不惯你那嚣张跋扈的样子!”
八长老吹胡子瞪眼,头顶生烟,看起来确实像被人气的不轻。
他好像还犹嫌不够,竟指着几人义愤填膺地控诉起来,“刚来一个归一宗,现在又来一个,说白了,他们根本没有把你这个宗主放在眼里,把缥缈宗放在眼里!”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说得容九都愣住了。
“他这是?”初到人类社会不久的大蛇蛇还理解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好像走在路边突然有个茅厕炸了,就在你面前,然后,漫天飞雨。
墨故知简直想鼓掌叫好,闻言更是拉着相亦,“看见没,演戏就是要这样,演着演着自己都信了。”
“是吧,水长老。”
声音戛然而止,八长老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还僵在脸上,看起来煞是滑稽。
墨故知眨眨眼,脸上笑容称得上和煦,“水兴川,我应该没记错吧。”
她没说其他什么,但水兴川和容九二人却懂了,惊出一身冷汗。
四人谁也没动,谁也没先开口,就这么诡异僵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夜没有那么黑了,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灰色。
墨故知哼了一声,“水兴川,亏您老人家想得出来。”
相亦听不懂他们打的哑谜,但心里一直惦记着正事,他指着容九道:“我们不是来打他一顿给云之秋出气的吗?”
“怎么讨论上人家名字了?”
“我就知道云之秋是被你怂恿的!”容九暴跳如雷。
墨故知闻言幽幽开口,“别给自己找借口了行吗?”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我原本以为你本性如此,但现在我更愿意相信我师兄。”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所以容九,你到底要干什么?”
风声呼啸而过,吹散了即将宣之于口的声音,又或许,这里本就无声。
水兴川见势不妙,准备开溜,谁知他刚有动作,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封锁在原地。
“墨故知,我可是缥缈宗长老,你夜半偷偷潜入缥缈宗,不怕上升到两宗吗!?”他声音尖利。
墨故知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你也说了我夜半潜入缥缈宗,这种事我都干得出来,我有什么可怕的?”
“带走!”
“嗯?”相亦懵了,“不打他了?”
墨故知认真思索了一下,眼看天就要亮了,她叹了口气,“今天先不打了,改天吧。”
“墨故知!你放肆!”容九听着他们对自己讨价还价,瞠目欲裂。
“不让放肆也放肆好几回了。”墨故知掏了掏耳朵,“每次都是这几句。”
“你们体面人啊,骂人都骂不出花来。”
水兴川那边已经被相亦三下五除二打包好,灵兽袋隔绝了一切骂骂咧咧的声音。
容九冷眼瞧着这一幕,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墨故知,你绑架我宗长老,不怕我明天带人打上门去吗?”
“容宗主。”墨故知回眸笑道:“我大师姐曾经有句话,我觉得很对,现在送给你。”
她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带着惯常的不着调,说出的话却如重锤锤在人心脏上。
“这里是修真界,没有规则法律,只有实力至上。”
容九闻言先是一怔,接着面露嘲讽,“那你为何到现在还不敢攻上缥缈宗?”
墨故知垂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青影。
她忽地叹了口气,“因为归一宗有规则,因为五宗十二派有规则,因为归一宗是正道之首。“
“因为我是归一宗的弟子。”
墨故知何尝不想直接攻上缥缈宗,管那些世家弟子在哪,墨九渊的实验基地在哪,地毯式搜一遍总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可是她不能。
因为归一宗以天下万民为己任。
因为归一宗要名垂千古,千秋万代。
所以,归一宗做的任何事,归一宗弟子做的任何事必须事出有因。
归一宗的名声不得受损。
容九冷嗤一声,“你今日之举,我可没看出来有一点正道弟子的样子。”
“墨故知自己行为,不要上升归一宗。”墨故知紧急声明。
说罢,她拍了拍相亦。
下一秒,缥缈宗的宗服倏然崩裂,一条青白巨蟒跃然而起,蛇身粗壮如山岳,遮天蔽日,可细看下尾巴尖却回勾,上面挂着一个灵兽袋。
容九站在原地,没有阻止。
墨故知垂眸望去,只见那人脊背挺直,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直到那人身影越来越小,像是一个小点,墨故知才收回目光。
“容九,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喃喃自语。
空中,相亦觉得此行就是白来一趟,憋了一口气,有些不满道:“我们就这么回去?”
“不然呢?”墨故知无所谓道。
相亦炸毛,“说好出来打架的,这可是我融合好本体第一次出来,第一次你懂不懂!”
“懂懂懂。”墨故知随口应付,接着想到什么粲然一笑。
“我们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你说这个?”相亦动了动尾巴尖。
墨故知闻言没有说话,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另一边,距离缥缈宗十几里地,两道身影百无聊赖地靠着树,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
不是闲时夕和渡山还能是谁?
“你说,我们就在这等着?”闲时夕呆得难受,浑身像是长了刺。
“不然呢?”
“去缥缈宗打容九一顿啊!”闲时夕想到云之秋被打成那样就来气,“他俩之间的事,容九竟然找外援,还把老八打成那样!”
渡山眼皮都没抬,“我们找上门去就会上升宗门,到时候其他人只会说归一宗仗势欺人。”
“那五师兄还让小师妹……”
“但小师妹不一样。”渡山靠在树上,头一点一点,好几天没睡了,困啊。
“小师妹上头有清宁师叔,她再无法无天,其他人也只会觉得她得到了清宁师叔真传。”
“说白了。”渡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伸了个懒腰。
“她俩就是单纯没素质,不上升宗门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