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秋和闲时夕回来的时候,差点被屋里温情的氛围晃了眼。
门口站着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渡山,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出“快带我离开这里”的声音。
再往前是眼神复杂的弗唯,浑身都写满了无奈。
两人呈半包围结构围着浥青和墨故知,此刻正上演情深深雨蒙蒙的感情大戏。
云之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诶不是,咱宗门这是要换赛道了吗?”
也太诡异了。
墨故知看向浥青时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慈爱,听见这话,转眼就耷拉下眼皮,声音幽幽飘过来,“八师兄放心,对你咱宗门绝对还是原来的赛道。”
云之秋“呵呵”两声,“你要这么对我,我一道符就飞过去。”
“到时候还得大喝一声,哪里来的邪魔敢夺舍我师妹!”
弗唯眼看他们又要吵吵起来,捏了捏眉心,有些心累。
“差不多得了。”
一群人,一个个的到广济城才几天,就碰上这么多事。
最过分的事,每个人碰上的事竟然还不一样!
弗唯“啪嗒”一声坐下,姿态随意,都是自己人他也不拘着。
“来吧,各位祖宗,把这几天你们遇到的事跟我通个气吧。”
他环顾一周,只见其他人闻言都乖乖找个位置坐下。
除了墨故知。
她控制神舟在脚下升起一块板子,椅背斜着放倒,把自己整个摊在了上面,像一张煎饼。
也行。
特殊情况,特殊待遇。
反正她在椅子上也能把自己摊成一片。
弗唯深吸一口气,正式拍板。
归一宗第一次临时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让我们有请第一位发言人。
弗唯扫了一眼这满屋子的“奇珍异兽”,从智商、情商、精神状态等多角度分析,他将目光落在一道青影身上。
“老八,你来说吧。”
“为什么?”闲时夕不服。
“闭嘴。”
“好嘞。”闲时夕服了。
云之秋不笑的时候煞是唬人,微微上挑的眼尾平添几分凌厉。
他非常桀骜地瞥了一眼闲时夕,端起茶轻轻一抿。
架子摆的很足。
但一点实权没有。
“等开春,后山的地……”弗唯恶魔低语。
“诶诶诶,马上马上,你看你五师兄,又意气用事。”云之秋“啪”一下就放下茶盏,接着立正稍息站好,一套小连招下来,态度十分端正。
闲时夕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嘲笑的意味十分明显。
云之秋瞪了她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
“咳咳。”他看向浥青,“想必城外的那件事浥青已经说过了,那我主要讲一下对这件事的推论。”
“那个白袍人很可能是个搞音乐的剑修。”闲时夕无缝衔接。
云之秋猛地回头,如果眼神能杀人,现在万剑齐发。
我现在不跟你计较。他对闲时夕挤眉弄眼道,你等一会儿的。
“没错,那人用的剑招极具红袖楼特色,但最后的攻击手段却是音修的。”
他顿了顿,“我们谁也没想到一个和我实力相当的会用剑的音修。”
“除了小师妹。”云之秋提前预判,闲时夕恨恨落败。
不过她并没有放弃,“不过,我想到了一个会些音修手段的剑修。”
“你是说……”渡山若有所思。
云之秋点头:“正清派掌门,空谷。”
墨故知躺在那张“摇椅”上,阖眸呼吸微弱,身体都看不出起伏。
闻言她掀开眼皮,“空谷……”
她想了想,“当初那个玄冥是不是就是他提拔上来的长老?”
弗唯乍一听这个名字一怔,反应过来后,思索道:“当时他说玄冥到底是正清派的人,他们自会按规矩处理。”
“但老七在正清派执法堂发现了空间传送阵,我们也确实在锦西城北山的一处山洞堵到了玄冥。”
渡山若有所思,“你是想说空谷故意放走了玄冥。”
“当时玄冥被太虚炼魂阵反噬,还是空谷强行破阵把他救了出来。”
弗唯眼神幽深,缓缓开口道:“在当时来看正清派此举并无不妥,但若袭击明家的真是他……”
空谷救玄冥的举动就另有深意了。
“不仅如此。”闲时夕眼里冒光,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你们猜我俩刚才碰见谁了?”
“谁?”
“正清派的靳连珠。”这次云之秋无缝衔接,说完还挑衅地看了一眼闲时夕。
还是那句话,如果眼神能杀人,现在这里已经被刀子捅穿了。
“靳连珠?”
墨故知抬眸,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她来干什么?”
闲时夕耸耸肩,“不知道,她就说是空谷叫她来这办点事,其他的什么也不说了。”
她叹了口气,似有些后悔,“本来我都快把她拉进林家了,结果不知道谁的传音又把她叫走了。”
“早知道就绑过来了!”
墨故知想了想靳连珠那副清正的样子,想必她应该并不知道此行真正的目的,不然以她的脾气早就炸了。
“啊……”
她望着房梁,瞳孔有些虚焦,喃喃道:“玄冥说过顺应天命才得以飞升,而天命是一个尊者下达的,尊者不出意外的话是尘镜……”
尘镜……飞升……空谷……
这条线似乎串起来了。
但是这跟飘渺宗,跟容九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容九为何如此执着那个灵根融合实验。
如今甚至不惜将所有世家拉下水。
墨故知垂眸,一瞬间,所有情绪都被埋在眼底,只有指尖下意识敲击扶手的声音。
“哒,哒,哒。”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击人的心脏,无声却震耳欲聋。
无声……
墨故知觉得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
她有些纳闷,眼睛悄悄掀开一条缝,又瞬间睁大。
只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还闪着光,像是见到肉的狼。
“都这么看着我干嘛?”墨故知眨眨眼,“怪吓人的。”
弗唯盯着她,眸色沉沉。
良久,他轻笑一声,“我突然发现你才是知道的最多的那个人。”
他往后靠了靠,眼神核善。
“来吧,讲一讲。”
墨故知被盯得发毛,“我有啥可讲的。”
“那可太多了。”
浥青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身后,将茶放在她手心,面带微笑,“小师叔慢慢说,渴了就喝茶。”
墨故知有些迷茫地接过茶盏,被浥青扶着“强迫”起身。
在五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的注视下,她挠了挠鼻子。
“行吧。”
她思索了片刻,“结合目前信息来看,玄冥口中的尊者就是尘镜,我们遇见的好几次白袍人就是他,而现在已经知道尘镜做这一切的目的是毁灭四海界,拿回那半颗创世珠。”
“他应该是用什么法子让玄冥和空谷看见了‘未来’。”
墨故知嗤笑一声,“他创造出的四海倾覆的未来。”
“他只要稍微透露些身份就可以坐实这件事,而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们为了飞升也好,为了活着也罢,听从所谓尊者的话也很正常。”
墨故知说完,端起茶盏一口气喝尽。
她微微蹙眉,眼底闪动着不解。
“我只是想不明白容九在这里充当什么角色。”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信这些莫须有之言,但他又的确参与了进去,而且……”
“容九?”突然有人出声打断。
云之秋眼神微微一凝,看向几人有些疑惑道:“关他什么事?”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渡山和闲时夕下意识避开云之秋投来的目光,谁都没有说话。
云之秋直觉不妙,他将目光落在弗唯身上,“容九又干什么了?五师兄?”
弗唯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长话短说地概括了渡山和闲时夕几人在广济城的遭遇。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明夷,缥缈宗关于灵根的实验。
云之秋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嘴角微沉,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容九虽然爱使一些小手段,但绝对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
屋子里一阵寂静,和刚才的热烈形成鲜明对比。
云之秋站在那里,身体紧绷,有些无力地垂下头,挣扎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容九干的这些事吗?”
“没有。”墨故知声音很轻。
云之秋身体微微放松,“那就不一定……”
“但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墨九渊干的。”墨故知毫不留情,“而墨九渊在宗门大比时就跟在容九身边,现在更是躲藏在缥缈宗。”
“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是……”
“八师兄。”墨故知难得正经,“人都是会变的,你不知道他这些年具体经历了什么,因此,你也不能用他的以前来推测他的现在。”
云之秋没有说话。
几人也放任他思考。
屋里静静的,好像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云之秋忽然动了,像是突然想清楚什么,抬脚便往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闲时夕有些急。
云之秋没有停留,“我要去问他,听他亲口跟我说。”
闲时夕连忙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是不是脑子泡水了?他怎么可能跟你说实话?”
云之秋闻言脚步一顿,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他会的。”
那道声音很轻,却坚定。
“他会个球啊!”闲时夕恨不得一巴掌拍晕他。
“时夕,不用拦他。”
闲时夕回头,对上弗唯的目光,犹豫了片刻到底松开了手。
弗唯脸上表情不变,只是在看向云之秋时闪过一瞬间的无奈。
他声音平淡,似是往常同门之间的闲聊,“他要是不说怎么办?”
云之秋直直地站在门口,闻言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背后火辣辣的,几道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下一瞬,只听那人狠声道:“那我就打到他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