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团暗银色液体，则化作一团不断变幻的光团，其核心处，一点锐利到极致的银色锋芒，若隐若现。
它并未对抗空间乱流，反而如同游鱼入水，在狂暴的空间之力中灵巧地穿梭，所过之处，那足以撕裂道境肉身的空间褶皱竟被其无声无息地削平了一丝。
这两件刚刚得自墟力潮汐的宝物，竟在此等绝境下，自行护主！
不，或许它们并非是在护主，而是它们本身蕴含的某种法则特性，与这狂暴的空间产生相互作用。
灰色石板残片散发出的灰光，减轻墟神晶屏障承受的部分压力，也让周围空间乱流的狂暴减弱一丝。
而暗银色液体化身的游鱼，则在前方开路，以其特殊的道韵，在混乱的空间褶皱中，犁出一条相对不那么危险的通道。
尽管这通道依旧充满致命的凶险，但比起之前，已然好上无数倍！
龙恺濒临涣散的神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清醒一丝。
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催动墟神晶，引导着其散发的灰光，主动与那灰色石板残片的共鸣灰光交融。
同时，神念紧紧锁定前方那暗银色游鱼，拼尽全力地顺着那轨迹艰难前行。
这个过程，比在油锅中挣扎还要痛苦万倍。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肉身与真灵的双重撕裂感。
但他的眼神，却因为这一线生机，而重新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求生是生命最原始的本能。
而修行者的求生意志，在绝境中，更能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灰色石板残片、暗银色液体、墟神晶，三者之间因为龙恺而产生一种连龙恺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配合。
在这狂暴无序的空间乱流中，这微弱而奇异的组合，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虽然时刻都有倾覆之危，却顽强地向着未知彼端艰难前行。
不知过去多久，前方那扭曲变幻的混沌灰光深处，终于出现一点不同。
那是一种让人难以形容的死寂灰色。
而在那片浩瀚死寂的灰色中，龙恺看到了星辰。
当然，不是真正的星辰。
是残骸。
无数星辰的残骸。
它们并非高悬天际，而是如同垃圾般飘浮在那片无垠的灰色海洋中。
有的只剩下燃烧殆尽、冰冷漆黑的星核；
有的碎裂成无数块，如同散落的岛屿；
有的被拉长、扭曲，如同怪异的飘带……所有的星辰残骸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暗灰色，如同被侵蚀，被这片灰色的海洋吞噬。
而在更远处，在那灰色海洋的深处，有更加完整的陆地碎块，甚至是断裂的星河、破碎的星云轮廓，同样沉浸在无边的灰色死寂之中。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冰冷与沉寂。
墟海。
这个词汇，毫无征兆地自龙恺心底浮现。
与之前罗盘显化的模糊图景相比，眼前的景象似乎只是那墟海的冰山一角？
或者说，是靠近墟海边缘的相对温和的区域。
就在龙恺震撼于眼前景象的刹那，他身处的空间乱流通道似乎也抵达了尽头。
前方的出口，赫然就是那片灰色海洋的边缘，一块飘浮的星辰碎块附近。
出口处的空间，极不稳定，如同破碎的镜面，布满细密的黑色裂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显然，这条空间通道并非稳定的传送阵，而是在狂暴的墟力潮汐和尸骸力量影响下，临时撕裂出的极不稳定的裂隙。
可以说，龙恺能抵达此处，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暗银色液体所化的游鱼，似乎也耗尽所有的力量，光芒黯淡，重新化为一团不起眼的液体，没入龙恺体内。
石板残片也收敛光芒，变得平平无奇，被龙恺下意识地抓在手中。
唯有墟神晶，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微光，指引着出口的方向。
来不及思考，也无力改变方向。在空间乱流狂暴的推送下，龙恺连同身周墟神晶的微光屏障，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那布满空间裂纹的出口！
噗——感觉穿透一层黏稠而又脆弱不堪的薄膜。
下一刻，所有的挤压、撕扯、嗡鸣声都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一股消磨一切生机的道韵。
这道韵，远比遗城中那归墟本源更加浩瀚也更加原始！
墟神晶的微光屏障，在进入此地的瞬间，便剧烈闪烁，仿佛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迅速变得黯淡。
龙恺更是感觉自己像赤身裸体坠入万载玄冰的核心，又像是被投入专门消融生命的酸液池。
体内的归墟道力，在这同源却更加浩瀚古老的道韵面前几乎失去控制，运行迟滞。
真灵传来的如同亿万根冰针刺入的剧痛与麻木，意识都仿佛要被这无边的死寂冻结。
“噗通！”
龙恺重重地摔落在地，身下的地面并非岩石土壤，而是一种带着奇异弹性，同样呈现暗灰色的东西。
给人的感觉，这是某种星辰物质被彻底消化后留下的残渣。
摔落的力量，让龙恺本就濒临崩溃的肉身再次受创，猛地喷出几口暗红色的淤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彻底昏死过去。
但龙恺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刺激着即将沉沦的意识。
不能晕！
绝对不能晕过去！
在这种陌生的地方失去意识，恐怕下一刻就会被这无边的灰色死寂彻底同化，连尘埃都不会留下！
强撑着盘膝坐起，也顾不得查看周围环境，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疯狂运转《万化归墟经》！
这一次，不是吸纳炼化，而是以心法为根基，以自身对归墟的领悟为引，竭力稳固体内的归墟道力，对抗着外界那无孔不入的道韵侵蚀。
同时，龙恺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石板残片，将那团黯淡的暗银色液体和墟神晶也都召出来。
三件物品叠在一起，再次产生微弱的共鸣。
尤其是灰色石板残片，其上那些关于空间、虚无的符文，对抵抗此地的灰色道韵，有着一丝奇异的抵消作用。
墟神晶散发的光芒，在这共鸣的支持下也略微稳定一些，虽然依旧黯淡，但至少没有立刻熄灭。
暗银色液体则毫无反应，似乎已经陷入彻底的沉寂。
龙恺如同老僧入定，与外界那无死寂的灰色海洋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