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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继续说:“我表弟就在二轻局,

说他们下面现在挂了七八个公司了,

有做服装的,有做电器的,还有做啥……

对,进出口的。

挂靠费按利润分成,具体多少看怎么谈。”

“那也得有关系吧?”

“那肯定。没关系谁让你挂?”

孙玄把最后一口面扒拉完,

掏出两毛钱压在碗底下,起身走了。

二轻局。

他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

下午他又跑了趟房管局,

想问问有没有公房可以租来办公。

窗口的人告诉他,公房出租得有区里的批文,

而且现在房源紧张,排队都排到明年了。

孙玄问有没有别的路子,那人白他一眼:

“你自己找私房去啊,只要人家愿意租给你。”

私房。

孙玄心里动了动。

从房管局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孙玄看了看表,三点半。

说好了去接叶菁璇的,虽然她说不用,但他还是想去。

路上经过一个邮局,他停下来,

进去给苏晚晴挂了个电话。

电话转接了好几次,等了快十分钟才接通。

“喂,苏晚晴吗?我是孙玄。”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港岛腔的普通话:

“孙先生?这么难得打电话给我。”

“跟你说个事,注册公司的事,我这几天就办。

办公的地方也在找,你那边有什么想法?”

苏晚晴笑了笑:“孙先生,你终于想起来啦?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哪能啊。”

孙玄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最近事多。你放心,月底之前肯定给你弄好。”

“行,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孙玄心里踏实了些。

苏晚晴没催,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能再拖了。

到基金会门口,叶菁璇正好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看见孙玄,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说不让你来嘛。”

“顺路。”

孙玄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绑在后座上,

“今天怎么样?”

“还行,上午开了个会,下午整理了些材料。”

叶菁璇坐上后座,搂住他的腰,

“你呢?公司的事办得怎么样?”

“跑了一天,有点眉目了,但还差得远。”

孙玄上车,把今天的事拣要紧的说了说。

孙玄这才发现后面跟了辆公交车,

司机正探头出来瞪他。

他赶紧加速。

回到家,孙母已经把饭做好了。

炖了一锅白菜粉条,里头搁了几片五花肉,还有一碟子腌萝卜。

孙父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个小酒盅,正眯着眼咂摸。

明熙和雅宁两个孩子去姥姥那边了。

孙大伯和孙三叔他们没有回去,

而是在新买的房子那边,看着收拾。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孙母端上热腾腾的馒头。

孙玄洗完手坐下,拿了个馒头掰开,

夹了片五花肉进去,咬了一大口。

第二天上午,孙玄给周刚打了个电话。

下午孙玄就接到了回话,让他后天上午去二轻局面谈。

孙玄在京城一般有事还是找周刚帮忙。

两天后,孙玄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

皮鞋擦得锃亮,拎着东西去了二轻局。

周副局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

短发,说话干脆利落,问了他几个问题,

做过什么生意,有多少本钱,打算做什么方向。

孙玄一一答了,没敢吹牛,

但也把自己的优势说了说。

周副局长听完,点了点头:

“行,我给你问问。

不过丑话说前头,挂靠可以,

但得按规定交管理费,而且账目要清楚,

每季度报一次。

出了事,局里不担责任。”

孙玄连声答应。

从二轻局出来,他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掏出烟来点了一根,这回抽得慢,一口一口地品。

挂靠的事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办公的地方。

他想起那天在东四十条看见的小楼,心里还是放不下。

晚上回家,他跟叶菁璇商量:

“你说,要是挂靠在二轻局下面,那楼能不能租?”

叶菁璇想了想:“可以试试。让二轻局出面去谈,比你自己去强。”

“那明天我再去趟东四十条,找那大爷再聊聊。”

第二天下午,孙玄又去了东四十条。

这回他没空着手,拎了两瓶酒。

大爷还是蹲在廊檐下修车,看见他来,乐了。

“又来了?”

“大爷,跟您说个事。”

孙玄把酒放在台阶上,“我找着挂靠单位了,二轻局。

这楼,能不能让二轻局出面来租?”

大爷看了看那两瓶酒,又看了看孙玄,半晌笑了:

“你小子还挺有韧劲。行,我跟街道说说。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街道那边也得批。”

“那肯定的,您帮忙递个话就成。”

过了三天,大爷托人给孙玄带了个口信:

街道同意了,让二轻局来签合同。

孙玄得了信,立马跑去找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也没含糊,第二天就派人去街道把合同签了。

租金一年一千二,先付半年。

拿到钥匙那天,孙玄站在小楼门口。

钥匙是黄铜的,齿上还带着锈。

他把门推开,里头一股子霉味扑过来,

一楼是两间打通的大屋子,水泥地,白灰墙,

天花板上吊着两盏光秃秃的灯泡。

二楼三间小屋,窗户框子有些糟了,但整体还算结实。

院子里的老槐树抽了新芽,

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孙玄挨个屋子走了一遍,

心里盘算着,一楼做办公区,摆几张桌子,放个文件柜。

二楼一间做苏晚晴的办公室,一间做会客室,剩下一间放杂货。

院子拾掇拾掇,能放几盆花。

他从楼上下来,站在院子当中,仰头看天。

灰瓦的屋檐把天空切成方块,

鸽子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出噗噗的响。

晚上回到家,他给苏晚晴又挂了个电话。

“晚晴,公司的事差不多了。

挂靠在二轻局下面,名字我想了几个,

你看看‘京港贸易有限公司’,或者‘华兴贸易’……”

电话那头苏晚晴笑起来:

“孙先生,你这速度可以啊。

名字嘛……叫‘京港’吧,好听。”

“行,那就京港。”

孙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办公的地方也找好了,东四十条,

一座小灰楼,带院子。

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明天我就过去。”

“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孙玄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胡同里传来谁家收音机的声音,

放着评书,单田芳的《隋唐演义》。

孙母在厨房洗碗,碗碟碰得叮当响。

叶菁璇坐在灯下翻账本,钢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孙玄看着她,忽然说:“菁璇。”

“嗯?”她抬起头。

“公司名字定了,叫京港。”

叶菁璇笑了笑:“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