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未干透,李月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站着两名身着宫装的侍女,为首的那位微微欠身:李医官,太后有请。
李月心中一凛,赵姬很少在这么早的时候召见臣妇。她快速整理好衣装,随着侍女登上马车。马车穿过咸阳宫的重重宫门,最终停在了甘泉宫前。
李医官请。侍女引着她穿过回廊,来到太后的寝殿。
赵姬正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簪。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即使敷了厚厚的脂粉也遮掩不住。
臣妇参见太后。李月恭敬行礼。
起来吧。赵姬的声音有些沙哑,赐座。
待李月坐下,赵姬挥退左右,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阳光透过窗棂,在赵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李医官,赵姬突然开口,你可知道昨夜工坊发生的事?
李月谨慎地回答:臣妇听闻工坊加强了戒备,但具体缘由并不清楚。
赵姬冷笑一声:成蟜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居然敢打军工图纸的主意。
李月心中一惊,没想到太后会如此直白地提及此事。
太后明鉴,工坊之事...
不必遮掩了。赵姬打断她,新宇是你夫君,你兄长李明更是朝中重臣。这些事,你们比本宫更清楚。
赵姬站起身,在殿内踱步:成蟜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居然和赵国勾结...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李月:你可知道,他最近在屯留频繁调动兵马?
李月如实回答:臣妇深居简出,对这些军国大事并不了解。
呵...赵姬苦笑,连你都知道避嫌,成蟜却如此肆无忌惮。他以为嬴政还是那个需要他辅佐的幼弟吗?
李月注意到赵姬在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
太后似乎很担心长安君。李月轻声说。
担心?赵姬的声音突然拔高,本宫是怕他自寻死路!
她快步走到李月面前,压低声音:你可知道,他最近在暗中招募死士?本宫安插在他府上的人回报,他已经准备了足够的兵器粮草,就等着...
赵姬突然收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继续道:就等着时机成熟,便要起兵造反。
李月倒吸一口凉气:太后既然知道,为何不告知大王?
告知?赵姬讽刺地笑了,嬴政现在还会听本宫的话吗?自从冠礼之后,他何曾来过甘泉宫请安?
李月沉默不语。嬴政亲政后的变化,她也有所耳闻。
本宫今日找你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赵姬的神色突然柔和下来,李医官,本宫知道你心地善良,在民间颇得人心。若是...若是真有什么变故,还望你能多为百姓着想。
李月心中一动:太后的意思是...
成蟜若真的起兵,受苦的终究是百姓。赵姬叹了口气,你们李家向来体恤民情,到时候还望你能多施援手。
这是臣妇分内之事。李月郑重承诺。
赵姬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个你拿去。
李月接过玉瓶,发现里面装着几粒药丸。
这是太医署特制的安神丸。赵姬解释道,若是局势有变,或许能用得上。
李月正要道谢,赵姬又补充道:记住,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即便是你的兄长和夫君,也不可说。
臣妇明白。
离开甘泉宫时,李月的心情格外沉重。太后的担忧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成蟜的叛乱似乎已经不可避免。
回到府中,李月立即找来老忠:近日多留意市井间的消息,特别是关于屯留驻军的。
老忠会意:夫人放心,老奴已经安排人手在各大城门值守。
午后,李月照常去医馆坐诊。来看病的百姓比往日多了许多,不少人都在悄悄议论最近的局势。
听说屯留那边在招兵买马,给的饷银特别高。一个老妇人一边让李月把脉,一边小声说道。
可不是嘛,旁边等着看病的中年男子接话,我侄子前几日就去投军了,说是长安君亲自招募的亲兵。
李月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长安君招募亲兵?可有官府文书?
这倒没听说,老妇人摇头,不过现在当兵吃粮,谁还管那么多文书。
诊病结束后,李月特意留下那个中年男子:你侄子去投军时,可曾说过去哪里?
男子想了想:好像是说要去什么...汾水大营?
李月记下这个地名,打算晚些时候告诉李明。
傍晚时分,李月正准备回府,医馆外突然来了一队马车。从车上下来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竟是成蟜的正妃。
长安君妃?李月连忙迎上前。
成蟜妃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泪痕:李医官,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月将她引到内室,成蟜妃立即屏退左右,突然跪倒在地:求李医官救妾身一命!
王妃快快请起!李月连忙扶她,这是何故?
成蟜妃泣不成声:夫君...夫君他要做大事,妾身劝不住,反而被他囚禁在府中。今日是趁着守备松懈,才偷跑出来的...
李月心中明了,但还是故作不知:长安君要做什么大事?
成蟜妃压低声音:他要...要起兵反对大王。妾身听说他已经和赵国约定好了,只等时机成熟就要动手。
王妃为何要来告诉我这些?
因为...因为妾身知道李医官和李大人都是忠良之臣。成蟜妃擦着眼泪,妾身不愿看到秦国陷入内乱,更不愿夫君走上绝路...
李月沉思片刻:王妃可有什么证据?
成蟜妃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夫君调兵的令牌,妾身偷偷拓印了一份。还有...她又取出一封书信,这是赵国使者给夫君的密信,妾身偷偷抄录了一份。
李月接过令牌拓印和密信抄本,仔细收好:王妃接下来打算如何?
妾身...妾身不知。成蟜妃茫然摇头,回府是死路一条,逃出咸阳又无处可去...
李月想了想:王妃若信得过我,可暂时在医馆住下。这里每日人来人往,反而不会引人注意。
成蟜妃感激地点点头:多谢李医官。
安顿好成蟜妃后,李月立即派人去请李明。然而派去的人回报,李明被嬴政召入宫中议事,至今未归。
夜色渐深,李月在医馆内室来回踱步。太后和成蟜妃的警告,加上工坊发生的变故,一切都预示着风暴将至。
夫人,老忠匆匆赶来,老奴打听到,今日大王在朝会上大发雷霆,说是有人离间他们兄弟感情。
李月心中一沉:兄长可有事?
李大人暂时无碍,但大王下令,任何人不得再提及长安君之事。
就在这时,医馆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李月透过窗缝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在街上来回巡逻,看装束竟是成蟜的亲兵。
看来成蟜已经有所察觉了。李月轻声说。
老忠点头:王妃失踪,他定然会大肆搜查。
这几日要加强府上的戒备,李月吩咐,特别是孩子们的安全。
老奴明白。
子夜时分,李明终于回到府中。听完李月的汇报,他的脸色格外凝重。
成蟜妃现在何处?
在医馆密室安置。
李明沉思良久:明日一早,你亲自送她出城。
出城?可是...
留在咸阳太危险了。李明打断她,我已经安排好了,让她去雍城暂避。那里有我们的人,可以保她安全。
李月犹豫道:那太后那边...
太后既然选择向你示警,说明她也在为自己留后路。李明分析道,但她是嬴政的生母,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性命之忧。成蟜妃就不同了...
我明白了。李月点头,明日我就送她出城。
李明又嘱咐道:记住,走西门。守门将领是我们的人,他会放行。
那兄长你呢?
我继续留在朝中,李明神色坚定,这场风波避无可避,我们只能面对。
送走李明后,李月独自站在院中。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她抬头望向咸阳宫的方向,只见宫墙之上灯火通明,仿佛在预示着这个不眠之夜。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