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这人一看就是个主子,刚才看戏不作声,以为她是个女人随便就能拿捏,此时一看似乎打不过,怕把事闹大了才叫住手,这地方要闹出事来,传出去可是天大的笑话,只要有一点点身份的人都不敢有大动作,另一个壮硕男上忙起身去扶住自家兄弟,眼神阴寒的撇了眼春含雪,那阴柔少年细致白嫩的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虽然生气,也只得紧咬着下唇恨瞪她一眼回到英俊男人身边。
春含雪见好就收,她也没真心想要别人的命,松开手掌,垂眉,抬起另一只手上端着的茶盏又轻轻啜了一口,“茶凉了。”
月儿惊喜的接过她的茶盏,“我去换新的,小姐稍坐会。”
那被捏碎手的男人愤恨的盯着春含雪,被扶着离开了,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按理说,这会子他们有人受伤了,闹得也不愉快,这英俊男人怎么着也是坐不下去了,何况还是跟春含雪同处一室,可他没有半点不自在,悠闲的拢了下袖摆,将身边抚靠在肩上的阴柔少年推开,叫他出去,少年立马竖起秀气的眉头,紧搂住他的手臂,生气道,“我不出去,我出去就只剩下你跟她了,允禄,你是不是又想动什么心思,干嘛非得为难自己,你又不喜欢女人。”
这话一出,少年脸上啪得就得了个大嘴巴子,人也被推到地上。
那边的春含雪正在吃一块点心,闻言抬头看着男人,露出微微的惊讶,想了一会,她又低头继续吃点心当没看到,男人看到少年脸上的巴掌印又有些心疼,但还是皱眉道,“你太多话了,我说过到了外面不许娇蛮任性,我的事那论得到你来管,出去。”
少年捂着脸又恨恨瞪了眼春含雪,爬起就红着眼睛出去了。
不到一会,月儿跟几个小侍从端着新的茶水进来,连老板许舟也快步走进来,他在楼下看到有人受伤,慌忙就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沈公子……出什么事,怎么会有人受伤呢……”一抬头,看到春含雪也坐在那边,他又吃了惊,她不是选了凤迎在他房里,为何到这来了?在看月儿把新泡的热茶送到她桌上,一脸欢喜的双手捧着茶递到她唇边,要喂她喝。
许老板紧扯了下手上的帕子,也没心思管别的人了,扬起一抹笑走过去,“姑娘,你怎么在这,这个小侍也不是什么绝色美人,难道你不喜欢大鱼大肉,弃了凤迎要选这种小菜……?”
月儿小脸一白,低头不语。
刚才许老板毛遂自荐过,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春含雪撇过月儿,笑道,“小菜也很开胃,何必做比较,许老板去忙吧,我只在这坐坐,你不用招呼我,月儿在这不会白伺候,该给他的银子我都会给,许老板该赚的钱不会少你一个铜钱,那位公子说了,我今天在馆内的花销全都算在他头上,是吧公子?”
她来这的本意也不是为了美人,刚才是为了问镯子,现在只为打发时间,也并非要跟凤迎睡觉,她还有两个王爷要对付,那有那些心思,时辰不早,宫宴差不多也快结束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使出什么手段,这两人早就因为她躲起来而怒气到冲天,定不会放过她。
许舟怔了下,回头看向那位容貌英俊的公子,对方笑起来,看了眼月儿,一个小侍从能花多少,便爽快道,“是,全算在我帐上。”
其他小侍从们端了茶进来,给那公子换了新的,也就在这说话间,外面不断的进来客人,许舟也是个经历大事的人,对月儿这么明显的攀附也没说什么,只要有钱赚也可忍一忍,又欢笑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去招呼其他客人,小姐,公子先坐坐……赏舞时辰就要到了,几位可千万不要中途就走了。”
他扬了下帕子,笑盈盈就到别的客人那说话去了。
从外面哗啦一声,又进来三四穿着皮袄的客人,长得黑黝黝五官凶狠,一坐下就脱了外衣,露出里面穿得是短袍,跟腰间挂着两把短刀,一身的匪气,许舟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小心的笑道,“几位客人也是来赏舞的?咱们馆内的小侍们胆小的很,都是来玩乐的,怎么还拿着刀呢。”
坐在外面的一个绿豆眼的男人,看了看他,咧嘴一笑伸手就摸向他的屁股,许老板也是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手,皮笑容不笑道,“客人,咱们这只卖艺不卖身,你怎么能随便动手呢,就是想做点什么也得情投意合才是,如此粗鲁可没人会喜欢。”
那绿豆眼惊讶的着他的手掌,许舟能混这条路自然不是吃素,其他几个人忙训斥道,“还不快住手,这里人多别惹祸。”
今天是花灯节,这般节庆的时候,外面的巡城队比往日更加严厉,闹事就会被抓,不管什么身份进了大牢不关个几天不绝不会放人,还得挨打,这里可是白岚国的国都,谁敢在这节骨眼上闹事,绿豆眼尴尬的缩回手。
许舟也懒得在理他们,拿着帕子不着痕迹的擦着手掌,客套的笑道,“那几位在坐坐,喝杯热茶,我去忙了。”
半个时辰不到,这里的宴席上就坐满了人。
热气滚动,窗户也被推开。
满屋的男人,就只有春含雪一个女人坐在那,实在突兀,毕竟白岚国的女人不敢到这里来,都在猜测她是谁,来这太不要脸了。
那边的英俊男人忍不住笑了笑,可看春含雪神情自若,半点没受影响在吃酱鸭,这笑就淡了几分,站起身走到她桌前坐下,笑道,“姑娘是宛国人?若不是,我还真想不到谁能在这群狼环绕的地方如此镇定,就是你能力不错,看到也会害怕吧。”
月儿已经下去换衣服,准备过来跳舞,只有她一人,春含雪看了周围一眼,扬眉,“群狼?你也太厚颜无耻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怎么不说我是山中老虎,而你们不过是饲虎之肉,都已经是放在嘴边的肉了,何惧?”
男人又笑起来,“是是,我说错话,你果然是宛国人,我们这的女子没有谁会说自己是老虎,这可是骂人的话,你竟是一点不懂……”
春含雪瞥着他,挑起眼角把酱鸭推了过去,“想吃吗,十两银子卖给你,刚才你们就因为一盘酱鸭骂我,现在卖给你……”
男人低头看着酱鸭,吃了一半,就这一半要卖他十两银子,抢钱啊。
但是,他还是掏出银子,春含雪把银子收进长袖里,拿着盘子递给他,“你话太多了,拿着酱鸭去你自己那桌坐着吃吧,别打扰我赏舞。”
平日只有他说别人话多,没想到有一日,他会被别人嫌话多,茫然拿着酱鸭到自己坐位上,许老板柔媚的上面笑着宣开场之言,端茶送水的小侍小丫鬟们穿梭在宴席之间,给所有人送上茶水糕点,想要酒菜冷盘得另外花钱置办,当场给银子当场就有人送进来。
不到一会,琴声在屏风后面响起,打扮得像蝴蝶一样美丽的小侍们纷纷走进来,他们的舞跳得柔软如水,一个个粉嫩嫩娇滴滴的,月儿也在里面,细腰纤纤,身量也高,挥袖扭腰无不是娇媚可爱,举手时,长袖顺着白嫩的手臂滑下来,十分诱惑,月儿不时转头看春含雪,见她一直望着自己,心里甜如蜜汁,舞跳了一半,小侍们就纷纷去找看得上眼的人讨赏,这时,又有其他的女侍涌进宴席里献舞,没有一点冷场,月儿走到春含雪面前,垂眼羞涩的红着脸,坐到她怀里,别的人都在讨钱,只有他坐到客人怀里去了,在她身上扭了扭,娇喘两声,低声娇气道,“小姐喜欢这个吗,你要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站在另一边的陈舟又扯着帕子,但又不好说什么,她选了月儿,与他一亲方泽谁也不能阻止,自己真是老了,想勾引个人都勾引不了,凤迎那小子在做什么,这女人不是他要的吗,费了心思把人家弄进来,又白白放过她,便宜月儿这小东西了。
春含雪握上他的小腰,欣赏道,“扭得我腿上隐隐的,你这花样叫什么……看那位公子,呵,你想要多少银子,别跟我客气,你想要多少我就让他出多少。”
那边的英俊男人一直注视着她,见她那不怀好意的眸子瞟过来,身上一紧,凉飕飕。
月儿的脸已经红得要冒烟了,更小声吟道,“这个……这个叫殿上欢,小姐……我还有别的……”春含雪勾着他的下巴看向另一边,在红红的耳边笑道,“给你一万两的打赏怎么样?你这么惹人喜欢,一万两不多,去叫他过来。”
一万两?
月儿惊讶的看向男人,他知道这男人说过小姐的花销全算在他头上。
可这个数目太大了。
当月儿请他到春含雪这桌,跟他要一万两做打赏时,男人的脸色变得无比古怪,笑容冷下来,“给你一万两可以,但他配吗?”
“这么说你给得起,那就好,你别管他配不配,我说他配他就配。”
“既是赔礼,我会给。”
他起身向门口看了一眼,才回到自己那桌又坐下,没有谁出来玩会带这么多银子,刚才出去的阴柔少年迅速进来走到他身边,听他说了几句后,怒瞪着眼睛盯向春含雪,那模样恨不得将她打死,春含雪端起茶喝了一口,
男人也觉得自己失算了,他以为一个小侍而以顶了天也就花千两,没想到她会狮子大开口,真是毫不客气,别的人遇到这事都会谦虚些,可她是一点脸都不要啊,明明看起来也不是那市井下流之人,怎么就能如此无耻。
真得要到了一万两,月儿跟掉进蜜罐里似的,又担心又不知所措又高兴。
这个价,只有凤迎这样的美人才能得到。
别的小侍都退下了,月儿娇软的挂在春含身上,“太多了,那人一定不会放过你。”
春含雪拿起个糕点塞他嘴里,“是嘛,我也想知道他怎么不放过我……”
仙乐在起,迷离醉人的香气在宴席上蔓延,所有人眼神逐渐松散,绚丽的花瓣从空中飘下,凤迎坐在一把花架上被人抬着慢慢走来,又穿着十分华丽的粉衣,头上戴着粉花坠子,顺着披肩的发挂在腰间,金色的花冠束在发鬓间,耳垂下挂着长长的金丝耳坠,孔雀折羽扇半掩绝美玉面,整个宴席鸦雀无声,痴迷的看着他。
花架到了中间,放到地上,他才起身轻脚走下花架。
不多时,清丽带着戏语的曲子从他唇边唱了出来,屏风后面的琴声附和着他的声语,柔柔细细,不是银词艳曲,却更叫人心动神摇,一抬头,凤迎也看到春含雪很惊讶,眼神扫过月儿皱起了眉,将手上的羽扇拿开,他的舞端庄大方,艳而不妖,媚而不色,一颦一笑,一袖一扇却又魅惑无比,周围的人都被他给吸引,不少人拿着半块吃食一动不动。
一舞而成,周围的人才像是活过来,连忙给打赏,希望能得他青睐做入幕之宾,钱在这里不像钱,到像是一块块的废铁。
他走到春含雪面前,拿着折起的孔雀羽扇在手掌上敲了敲,冷笑道,“我到是白做好人了,怕你一个女子在这里跟男人玩过,会遭人唾弃,我虽身份下贱却也不做那种破人清誉的坏事,呵,你却留在这跟他一起,他什么东西,你选他了?”
凤迎到现在还以为她是白岚国女子,不敢碰他。
可现在,她抱着月儿这贱人熟练到像常做这事,转过脸,眼神冷冽的盯着月儿,月儿涨红着脸,紧紧的抱着春含雪不让。
春含雪顺势搂住了下月儿,笑道,“我知道凤迎公子是个好人,你这么为我着想,多谢,我已经给月儿打赏过,在打赏给你,就没那么多了……”
从长袖进而抽出一张一百两银票,这是她自己的钱,她不打算在这里花太多。
月儿惊讶拉着她,还没等他开口,凤迎就接下了,轻蔑的看了眼月儿拿起羽折扇又掩在唇边,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了,“小姐,你要做凤迎的入幕之宾吗?他亲自接了你的银子,就是要你做客恩,这满场的人他只接了你的,你……你不是答应我,只选我一个人。”
旁边的人也都不满起来,刚想训斥。
许老板不知何时出去的,此时脸色尴尬又不得不笑的模样,捏着帕子快步进来,不等他说话,哗啦啦两队穿着精良,腰上挎着刀的府兵冲了进来,脚步之重,将整个楼踩得震了起来,二话不说,那些府兵将所有人团团为住。
所有人再次鸦雀无声,许舟慌忙走到凤迎身边,惊道,“他又来了!”凤迎脸色一变,外面,一个身穿浅黄色金线银龙锦贵华袍,气质尊贵华丽的男人,优雅踏步进来,俊美的容貌,唇边含着温柔的笑,当看到春含雪,他眼中光彩亮起,看到月儿挂在她身上,眉头微皱,全身散发的气势压倒而去,月儿身体抖了起来,一下站起身。
凤迎还以为他又是来找自己的,见他目光盯在春含雪身上,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