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边回忆边说，所有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德罗斯家族就是清算的起点，他们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却不肯参与其中。”
“或许真的被缪斯女神所偏爱，艺术家的大脑更活跃而神奇，能感知到我们所不能感知的东西。”
“他们悄悄带走了德尔菲这个关键，然后又因为这出格的举动暴露了德尔菲的秘密与不声不响的阻挠意图。”
伊芙琳说着说着，看到爱丽丝面无表情的神情上，眼角噙着一滴泪。
法罗女士语气不由柔和了一些，道：
“不止你一个，爱丽丝，许多清算都被伪装成了意外。”
“被意外流寇袭击的德罗斯家族，不幸遇到火灾的布兰德夫妇……”
爱丽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被过度影响，不必让伊芙琳专门停下来安慰。
爱丽丝现在就想知道那场德国实验的后续。
狡兔三窟。
伊芙琳所言非虚的话，那么墨尔本勋爵不可能只有墨尔本实验。
他还做了什么？摊子究竟铺得有多大？
如果不关心仇人的发展，测算实力的差距，那就算把眼睛哭瞎，也对逝去的亲人毫无帮助。
“墨尔本的事情，你是亲历人，应该不需要我再说一遍。”
伊芙琳道，
“那位大人重启了实验，墨尔本是核心，但位于德国柏林的实验室也跟着启用了。”
“德国实验室的人员几乎都是新挑选的，主任务是研究原先的那一套，辅助核心实验室研发是额外的指令。”
“巴利尔家族是最先的投诚者，他们本就逐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时清算那些离开的人时，巴利尔家族也提供了一些资金。”
“基奥家族属于后来的瓜分者，他们在法律界的声望帮了那位大人很多忙，许多清算行为能被归类为意外，不予起诉，几乎都是基奥家族出的力。”
“梅斯默是基奥的姻亲，二者本来就官官相护，而那位大人看中了梅斯默家族众多的心理学专家，认为这或许有助于研究，所以额外允许他们接触到了制药环节。”
“早在庄园实验之前，梅斯默就负责临床试药了。他们经常义诊，悄无声息替换病人的药物，用那些精神本就不好的人来测试药物效果。”
伊芙琳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还是从你身上得到的成果，爱丽丝，你也有着不错的艺术家天赋，而且突逢大变，精神世界一朝破碎。”
“不是德罗斯家族的血脉让你与众不同，后续的研究证明，‘神谕’是否起效，跟服药者当时的情绪激烈与否和精神状态，息息相关。”
“药物研发需要更多这种特殊的人，梅斯默家族算是最方便接触这些的人了。他们都快比基奥，更受那位大人赏识。”
“清算方面，梅斯默家族没怎么出力，但后来那位大人所授意的诸多医疗事件，皆有着他们的身影。”
“譬如圣心医院，譬如斗兽场相关病人的收治。”
“斯特林不必多说，他们主要负责赌场，以及赌场附带的相关产业，中途也想过退出，被清算的下场吓到了，乖乖回来继续干活。”
“最后是克雷伯格家族。”
伊芙琳的话让爱丽丝打断了：
“克雷伯格？”
“怎么了？很意外？”
伊芙琳问。
怎么可能不意外呢？
爱丽丝一直以为，克雷伯格家族顶多是当时冷眼旁观了。
“啊，我想起来了，资料里面说过，德罗斯夫妇都在克雷伯格家有‘朋友’。”
伊芙琳敲敲脑袋，
“但是爱丽丝，真相就是他们已经知道了清算要发生，他们选择了缄默。”
“艺术家的思维更活跃，也更容易与药剂产生反应。”
“克雷伯格家族与那位大人……在那天以后关系变得相当亲密。”
伊芙琳意有所指，
“这是非常经典的，你不做，有的是人愿意做，聪明而懂得变通的人才能活得长久，家族昌盛。”
爱丽丝吐出一口气：
“你说的对，是我走进封闭暗巷了，与我们相比，当然是兰姆家族更值得交好。”
提到那位大人的家族，伊芙琳脸上不由闪过了一丝忌惮。
她目光快速瞟过周围，神情紧张得好像下一秒就有人蹦出来，喊着竟然敢对大人不敬。
然后把她们一枪给崩了。
比起还是心生惧怕的伊芙琳，爱丽丝已经完全沉浸在关系的构建与推演中：
“那么唐镇海，他所在的唐家，是不是就是为德国实验室供货的家族？”
伊芙琳收回四处乱转的视线，点头，
“是的。”
“德尔菲很厉害，但是开发这东西太吃天赋了。有人靠脑子，那位大人靠资源使劲砸。”
“不同的药材选择，质量，比例，都能让德尔菲的效果天差地别。”
“在精益求精的改良下，来自南洋和东亚的植物也被选上配方原料，大批量进货。”
“穆恩弗格岛还有一种名为黑伞的特殊原料，也需要专程运输。”
伊芙琳算，
“这几条航线川流不息，唐家负责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中转站。”
“他们有自己的仓库与人手，可以让货物在唐人街卸货，存放一段时间后再运输。”
“德国的化学品公司跟他们签了长期协议，唐家也算是喝到汤了。”
“直到航线出事，货物损失严重，甚至疑似被唐家趁乱吞了一批。”
伊芙琳挑挑眉，
“他们大约被那位大人愤怒的全部丢进水里，跟几个世纪前的值钱货物一起葬身海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