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他心中笃定，全力第三剑至少能够重创对方，甚至直接迫使郑贤智重伤落败，万万没想到，对方硬生生全盘承接，依旧屹立不倒。
许久，帝尸缓缓收起天子剑，剑身之上萦绕的金色龙气慢慢归于平静，扩散四方的恐怖威压缓缓消散，天空之中翻滚的云层重新聚拢，渐渐恢复原本模样。
“不错，很不错。”帝尸缓缓开口，语气较之先前冰冷杀意稍稍缓和。
“万年以来，敢正面硬接本座三剑，还能够安然站立的修士，你是第一人。先前约定作数，三剑已过，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郑贤智抬手一挥，山河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储物袋，暂时收纳休养。
他调息片刻，压下体内动荡的气血，拱手说道：“承蒙前辈手下留情，晚辈侥幸撑过三剑。晚辈所言合作之事，绝非虚言。”
“合作？”帝尸冷哼一声，“你盗取本座天子剑与传国玉玺，这两件至宝乃是本座根基，单凭一句合作，便想一笔勾销？
先说清楚，你口中的合作，究竟是什么内容。若是无法打动本座，纵然你接住三剑，本座依旧不会善罢甘休。”
远处，东方玄玉、郑贤文与魔倩身形一动，缓步向前靠近，来到郑贤智身侧。
郑贤智目光沉稳直视帝尸，不慌不忙开口：“前辈如今坐拥齐国，依靠万民气运修行，看似基业稳固，实则暗藏隐患。
天源界即将迎来魔劫，魔界通道日渐松动，不出半年，魔界大军必定大举入侵天源界。
战火席卷整片疆土，齐国地处要道，必定难以独善其身。
不如你我结成盟约，一同联手抵抗魔族浩劫如何？”
龙袍帝尸先是一怔，随即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震荡云层，裹挟着浓郁尸煞与国运金光，充满讥讽之意。
“魔界？哈哈哈！小子，你编谎话也应当斟酌一番。
十万年前魔劫大战落幕，两界通道早已被大能永久封印，留存世间的不过是零星四散的残余魔族，苟延残喘，掀不起半分风浪。
何来魔界大军大举进攻一说？你想用这种虚妄说辞哄骗本座，未免太过天真。”
郑贤智面色不改，淡淡说道：“晚辈绝非虚言哄骗。若是前辈心存疑虑，大可看向身侧此人。”
他微微侧首，目光望向一旁的魔倩。
魔倩瞬间心领神会，碧色眼眸深处幽光暴涨。
滚滚漆黑魔气自她体内汹涌喷涌而出，肌肤浮现出细密暗紫色魔纹，双耳微微变得尖长。
身后舒展一对骨膜魔翼，尸魔族的本源真身彻底展露，阴冷霸道的魔威铺散开来。
浓烈纯正的魔族气息毫无遮掩，清晰落入帝尸感知之中。
帝尸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猩红瞳孔猛地收缩，天子剑下意识横在身前，周身国运金光急速运转，重重戒备起来，声音冰冷刺骨：“尸魔族！你竟然与魔族为伍！”
“道友切莫误会。”郑贤智连忙开口解释，“这位魔族并非我的属下，只是眼下听从我的命令，不会随意残害生灵。”
魔倩闻言当即柳眉倒竖，魔翼轻轻一振，不满地看向郑贤智：“喂！什么叫听从你的命令？我们只是平等合作，不要随意抬高自己。”
郑贤智略感尴尬，急忙改口：“是我失言。这位魔倩姑娘与我乃是盟友，彼此定下约定，绝不无故袭杀人族修士与凡人。”
帝尸目光来回扫视郑贤智与展露真身的魔倩，神色依旧充满警惕，周身翻腾的尸气不曾收敛半分。
“小子，不论你们是从属还是盟友，本座都无意掺和你口中所谓的魔劫纷争。
真有魔族大举入侵那一日，本座自然会自行应对，不必与你缔结盟约。”
说完，帝尸不再继续交谈，玄黑龙袍一卷，周身金光流转，便打算化作遁光折返齐国皇城。
眼看对方就要抽身离去，郑贤智情急之下高声开口：“前辈！难道你打算一辈子被困在这天源界内，甘于长久困守一方疆土，就不曾想前往仙界一窥无上大道？”
帝尸腾空的身形骤然顿在云海之间，缓缓转过身，猩红眼眸带着浓浓的怀疑，一声冷哼响起：“小子，又想编造说辞哄骗本座？难不成你想说，你有办法能带本座前往仙界？”
郑贤智面颊微微一热，略显不好意思，却依旧坦然正视帝尸目光，缓缓点头：“前辈猜得不错，晚辈的确拥有一条通往仙界的线索，寻得机缘，便可开辟通道，登临仙界。”
此言一出，天地之间骤然安静。
帝尸依托齐国国运修行，受限于这片天地法则桎梏，修为早已触碰此界天花板。
困于凡界无尽岁月，前往仙界，寻求更高境界，正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他死死盯着郑贤智，许久没有出声，心中翻涌不定，不断权衡真伪。
帝尸沉默良久，低沉嗓音缓缓响起：“飞升通道何等玄妙，无数大能穷极一生都难以寻觅，你凭什么确定线索属实？”
“若是你蓄意设局引诱本座，后果你承担不起。
郑贤智从容拱手：“晚辈不敢以大道前程随意妄言。”
“只是这条通道尚未建立，单凭我一方力量难以开启。”
“若是前辈愿意达成盟约，携手应对日后魔患，待时机成熟，我便将通道消息如实相告。
金光笼罩之下，帝尸心底的挣扎清晰显露。
一边是对仙界大道的无尽向往，一边是对郑贤智的防备，还有齐国亿万凡人维系的国运根基。
“容本座思量几日。”帝尸缓缓开口，“若是证实你并非妄言，我们再重新商议所有条件。在此之前，不要再踏入齐国。”
不等郑贤智继续答话，璀璨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齐国皇城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云层尽头。
高空云海恢复平静，只残留淡淡的尸煞与国运气息缓缓消散。
东方玄玉望着帝尸远去消失的天际，开口道：“小友，这帝尸的确不一般，来历恐怕也并不简单。”
郑贤智稍稍调息，压下体内尚未平复的气血，转头问道：“前辈从何处看得出来？”
“人道气运法则，自古存于天源界。但自古以来，无数修士、帝王穷尽手段，至多只能借气运护佑自身，无人能够直接炼化、驱使气运化作战力。”
东方玄玉目光深沉：“此人乃是尸身得道，阴尸本应受人道气运克制，他却反而能容纳国运滋养自身，操控龙气施展杀招。”
老夫揣测，他不仅仅是偶然得到气运修行法门，本身先天便与气运有缘，或许生前身份大有渊源。”
郑贤智微微颔首，抬眼望向齐国都城的方向。
“不论他过往身世如何，今日一番交手，勉强算是冰释前嫌。
至于能否达成盟约，联手共抗魔族，只能静待他思索过后的答复。我们不必过度强求。”
一旁魔倩早已收敛魔翼与周身魔气，恢复原本模样，碧色眼眸带着几分戏谑，似笑非笑看向郑贤智。
“郑小子，到现在我总算明白，先前你一心想要绕道逃离齐国，不愿途经都城，原来是心里有鬼，偷了人家压箱底的至宝。”
郑贤智闻言面色微僵，连忙开口辩解：“休要胡乱揣测，不过是我年少外出历练，机缘巧合闯入古墓，恰好与沉睡中的前辈有过一面之缘，机缘之下得到两件器物，何来偷盗一说。”
魔倩唇角扬起，轻轻冷哼一声，步步紧逼：“仅仅只是一面之缘？我看没这么简单吧。”
“自然仅此而已。”郑贤智避开她探究的目光，不愿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旋即转身。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早动身前往越国。”
郑贤文一直在旁静静听着，说道：“十六弟，贤艳好像在齐国，听家族之前说她去了万毒谷，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好，去看看妹妹。”
郑贤智深吸一口气，心神沉静下来。他挥手引动灵力，一道淡青色遁光升腾而起。
东方玄玉、郑贤文、魔倩紧随其后，四道流光划破长空，调转方向，朝着越国疆域疾驰而去。
云层随风翻涌，齐国皇城深藏大地之下的黄金大殿之中，龙袍帝尸立于玄晶棺椁之前，猩红眼眸俯瞰殿内地面。
无数金色气运丝线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低声自语。
“仙界通道……魔族入侵……究竟是圈套，还是真话？”
他沉吟片刻，抬手打出数道隐秘传讯法符，悄无声息散往齐国各处。
四道遁光冲破云层，朝着万毒谷方向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