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拖拽地面发出刺耳哗啦声响,郑贤智被赤焰兵卒狠狠推搡进囚室,重重摔在潮湿黏腻的黑泥地上,假装昏迷的郑贤智对周围一清二楚。
牢内挤着十数名魔族罪犯,个个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血伤,嗅到生人的动静,纷纷抬眼围拢过来,浑浊的眼底满是凶蛮。
一名尖嘴猴腮的矮魔率先上前,抬起覆着厚茧的脚,就要狠狠踹向郑贤智腰腹,打算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就在脚掌即将落身的刹那,方才看似昏死瘫倒的郑贤智骤然发力,腰身一拧,手肘精准撞在那矮魔下腹。
“呃啊!”
矮魔痛呼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米,连连踉跄后退。
旁边另一名满脸刀疤的魔族愣了愣,嗤笑出声:“呵,我还以为直接昏死过去了。”
郑贤智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目光淡淡扫过一圈衣衫破烂、浑身散发腥臭味的囚徒:“我无碍。”
刀疤魔上前一步,伸手搭住他肩膀,不由分说拽着人往囚室深处走:“既然没事,跟我过来,拜见我们地牢里的老大。”
郑贤智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没有挣扎反抗。
囚室最内侧,一名肥头大耳、浑身堆积肥肉的魔族斜靠在石壁上,周身散发出标准魔帅层次的魔气,正是这群囚徒的头目。
押送他过来的刀疤魔厉声呵斥:“新来的,还不速速跪下拜见老大!”
郑贤智可是魔将修为,眉头微蹙,沉声开口:“安分待着,不要主动招惹我。”
肥头大耳的魔囚见一个新来的居然敢忤逆自己,顿时怒火冲天,肥厚的手掌裹挟腥臭魔气直拍郑贤智面门,厉声怒喝:“区区新来的杂碎,敢跟本座摆架子,找死!”
郑贤智身形不动,仅抬手轻飘飘一掌打出,浑厚魔力径直撞上对方胸腹。
“嘭!”
一声闷响,那肥胖魔族庞大的身躯直接被掀飞数丈,重重撞在玄铁牢壁上,一口黑血喷涌而出,肥肉剧烈抽搐,疼得浑身哆嗦。
他趴在地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慌忙匍匐在地,颤抖求饶:“前、前辈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求您手下留情!”
周遭一众囚徒全都吓得慌忙向后逃窜,挤在角落不敢上前,看向郑贤智的眼神满是惊惧。
郑贤智淡淡环视一圈囚室,声音清晰传遍每一处角落:“都安静点,谁惹我,我杀谁。”
一众囚徒连连点头,再无半分闹事的心思,整个囚室瞬间安静下来。
郑贤智寻了一处干燥石壁角落落座,目光扫过挤在一处、噤若寒蝉的一众魔族囚徒。
“接下来我问话,你们如实回答,谁敢隐瞒或者糊弄,方才这胖子便是下场。”
一众囚徒浑身一哆嗦,接连躬身应声:“是是是,前辈尽管问,我等绝不敢撒谎。”
“一个个说,你们分别是犯了什么事,才被抓到这地牢关押的。
从你最先开口。”郑贤智抬手指向方才那个尖嘴猴腮、想踹他的矮魔。
那矮魔缩了缩脖子,上前半步,畏畏缩缩开口:“小人……小人只是偷了点东西,偷了两袋魔药,还没来得及出城就被城卫逮住,直接押进牢里了。”
郑贤智淡淡颔首,又指向旁边一名枯瘦老魔。
老魔发丝凌乱,浑身沾着污渍,小声回道:“我是摆摊炼制低阶毒丹的,有个散修拿假兽骨换我的丹药。
我一时气不过,暗中下了微量蚀骨毒,把那人毒伤了,才被关到此地。”
下一个是方才拉扯他见老大的刀疤魔,他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我就是打架,在酒馆跟别的势力魔修起冲突。
失手打断对方一条胳膊,对方背景有点来头,直接报官把我扣下,等候发落。”
紧接着是两名结伴的年轻魔修,高个的先开口:“我俩结伴游荡,私自闯进了别家管控的山林,巡山修士抓到我们,按偷猎妖兽定罪关押。”
再往边上,一名断了一条魔臂的中年魔族上前:“小人以前是拉魔车送货的,收了别人的魔石,答应运送一批矿石,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就被捉了。”
靠墙根蹲着的灰发老魔叹了口气:“老朽开小食铺,接待外地魔修,吃完拿不出魔石结账,我争执之下动了手,城卫巡查撞见,就把我关进来了。”
一名周身萦绕淡淡毒雾的魔族怯生生开口:“我研习万毒基础术法,无意间毒瘴外泄,污染了一小片草田,田地是黑石城官府公有,判定我损毁公产,关押待审。”
还有个身披破损兽皮的壮汉魔修:“我摆摊卖东西,没交官府规定的通行税费,被税官拦下,我不肯上交,被关到牢里来了。”
……
郑贤智静静听完所有人的供述,心底已然有了判断。
这些囚徒犯下的过错都算不上滔天重罪,偷窃、斗殴、欠账、私采魔草,放在魔界各处顶多罚些魔石、关押三五日惩戒,根本没必要尽数押入这座地牢囚禁。
分明是地牢缺人,才借着各种由头大肆抓捕闲散魔修,强行关押在此。
他目光扫过众人,发问:“你们之中,谁是最早被抓进来的?”
方才那个开食铺、因食客吃霸王餐动手的灰发老者迟疑着上前,躬身回话:“前辈,是老朽。我刚入狱的时候,这间囚室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无。”
“你在此地关押多长时日了?”
老者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疲惫:“整整两个多月了。我亲眼看着一批又一批魔修被城卫源源不断押进地牢,短短两月,牢里犯人翻了数十倍。”
郑贤智闻言沉默不语,立刻铺开神识顺着地牢纵横交错的通道四下探查。
神识穿透厚重玄铁墙壁,一层一层囚室尽收眼底,整条地牢廊道里密密麻麻关押了数百名魔族。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心中彻底理清前因后果。
裂空谷地形凶险,遍布无尽大阵,深处藏着两界缝隙,各大魔族想要探查谷内虚实,大肆搜罗闲散囚徒,押送裂空谷充当探路炮灰。
也正因如此,赤焰守卒才会肆意抬高入城费用、随便找由头抓人,只为凑齐足够人手。
看来不用费尽心思寻路,很快便能被押送进入裂空谷了。
他收敛心绪,看向一众忐忑不安的囚徒,语气平淡开口:“你们都坐下吧,不要打扰我。”
一众魔族囚徒各自缩到角落乖乖静坐,离开他远远的。
转瞬三日光阴悄然而过,原本拥挤的囚室愈发逼仄,短短三天之内,地牢各处又押进来数十名新囚徒,廊道里日夜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哀叹与委屈哭诉。
不少新入狱的魔族瘫坐在泥地上,满脸愤懑地哀嚎,连连喊冤:“我真的冤枉!
只是赶路时不小心冲撞了一名赤焰魔修,只是轻微磕碰,连一点伤都没留下,转头就被城卫扣上寻衅滋事的罪名抓进来,凭什么!”
还有几人与他境遇相仿,有的仅仅是赶路挡了城卫的路,有的只是随口和守卫争辩了两句物价,全都被不分青红皂白押入地牢,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莫须有的罪名。
郑贤智静静坐在角落冷眼旁观,心中越发笃定,各大势力为了凑齐裂空谷探路的苦力,早已不择手段。
待到第四日破晓,地牢通道外传来整齐厚重的脚步声。
数十名身披熔岩战甲、手持烈焰长戈的赤焰魔族兵士鱼贯冲入各间囚室,戈尖重重敲打玄铁牢门。
“全都起来!立刻起身集合,动作快点!”
囚室内百余名囚徒骤然慌乱,纷纷探头发问,有人颤声询问:“这是要做什么?我们关押的期限到了。”
带队的赤焰小头目脸上扯出一抹敷衍的笑意,高声安抚众人,语气刻意放得柔和:“诸位不必惊慌,是好事,今日便是放你们离开牢狱的日子,全都速速整理起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