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内的战局正在稳步推进，但洛林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他站在山脊线一块略微突出的岩石上，视野覆盖了整片营地的轮廓。火光从不同方位同时亮起，爆炸的余波沿着地面持续传递过来，连他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他把望远镜稍微调整了一个角度，看向叶塞尼亚人正在收缩的方向，侧过头对身边的凯伊说了一句：“他们的防线正在往西北方向收拢。通知三团，从侧翼包过去，把他们往回压。”
凯伊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拿起无线电话筒：“三团注意，从西侧向西北方向压进，不要让他们从那边突围。”
他放下话筒时，目光依然落在叶塞尼亚人的阵线上。
欧文站在洛林另一侧，正看着一处被火焰围绕的区域，他的声音带着正在判断的节奏：“哥萨克还在尝试穿插，不过次数比刚才少了很多。他们在收拢队形了。”
洛林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望远镜，朝山下望了一眼。
山脚下，黑骑士的阵线正在稳步推进，步兵线在它们后方保持着同步的距离，原住民战士仍从侧翼渗透向叶塞尼亚人的防线后方，像是正在为下一步的推进做最后的铺垫和校准。
一名传令兵从后方快步跑来，在洛林身侧立定：“报告殿下，炮兵阵地已进入第二轮齐射准备。”
洛林说：“开火。”
传令兵转身跑回后方，片刻之后，炮弹的呼啸声再次从空中划过，落在叶塞尼亚人防线后方，爆炸的火光在营地边缘接连亮起。
洛林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战场：“告诉前线部队，继续保持压力，不要急着收网。等他们把最后一点力气耗完，再发动最后攻势。”
凯伊又拿起话筒，声音简短平稳：“保持压力，不要急于收网。”
话筒中传来前线部队指挥官粗重的回应声，像是从正在持续燃烧的气浪中挤出来的：“明白，保持压力，等待命令。”
山谷内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希斯顿帝国的进攻阵线在收到命令后开始加速收缩，原本处于外围封锁状态的部队向内推进，步兵沿着机甲开辟的通道向前挤压，把包围圈的直径持续收窄。
黑骑士和铁骑士组成的机甲阵列在步兵前方交替掩护前进，前排机甲举盾推进，侧翼机甲负责压制那些正在试图重新组织抵抗的叶塞尼亚火力点。
哥萨克机甲在叶塞尼亚人的阵线中来回穿插，试图在希斯顿人的攻击序列中寻找缺口，但每当它们突出一段距离，便会被预先部署的铁骑士从侧面拦截，使其无法深入后方。
步兵推进的速度在接近叶塞尼亚人防线时明显减慢，但节奏并未中断。
有人利用翻倒的草棚和木桩作为掩护进行射击，有人跟在黑骑士的侧后方，在机甲重新装填或调整方向的间隙向前移动。
希斯顿步兵的枪声比早期更加密集，弹道在火光中形成交错的轨迹，向叶塞尼亚人收缩的防线不断施加压力。
叶塞尼亚人则在收缩的防线中依托残破的工事和机甲残骸进行抵抗。
步兵蹲在倒塌的围栏和焦黑的木柱后方射击，尽量保持火力密度，使希斯顿人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其正面。
哥萨克机甲在防线关键节点之间快速移动，在希斯顿人收紧压力时试图通过短促的正面冲击打断其进攻节奏，但每次出击都会引发黑骑士的拦截。
此时，原住民战士从希斯顿人阵线的侧翼和缝隙中快速穿插进入战场。
他们沿灌木和倒木的阴影接近叶塞尼亚人的防御节点，在对方注意力被正面机甲牵制时从侧后方发动接触战，以长矛和战斧在近距离内瓦解那些正在射击的叶塞尼亚步兵的防御。
一顶帐篷残骸后方，几名原住民战士利用烟尘掩护接近一个正在进行火力压制的叶塞尼亚机枪位，在对方换弹间隙将其压制，随即撤离，与后续跟进的步兵汇合。
一处被炮弹炸开的防线缺口处，原住民战士利用烟尘和火光掩护快速通过断裂的栅栏，从叶塞尼亚防线的侧翼突入，使其被迫调整射击方向，从而为主力步兵争取了重新推进的时机。
爆炸声持续不断。
希斯顿的山地炮依然在向外围的炮兵阵地发射炮弹，落点逐渐从营区外围向中心移动。弹药箱被命中后产生的殉爆掀起了一波短促的冲击，在火光中形成一道短暂的间隙。
哥萨克的一台机甲在试图穿过一道燃烧的草棚区域时被侧面射来的炮火命中侧面装甲，机械腿失去平衡，最终歪倒在翻倒的围栏之间。其驾驶员离开驾驶舱后迅速被附近的原住民战士控制，没有造成后续交火。
希斯顿的步兵线已经推进到距离叶塞尼亚人最后一道防线不远的位置，一些士兵正在重新装填弹药，另一些已经突入残破工事内部，与防御者近距离交火。
而那些正在从侧翼穿插的原住民战士们，也已经接近了叶塞尼亚人的包围圈缺口，正在与跟随其后的步兵配合，尝试把那道缺口进一步扩大。
山谷内的火光依然在持续燃烧，而希斯顿的阵线，正在以稳步收拢的节奏，逐渐缩小着那道包围圈的最后一段间距。
山谷内的火光已经持续燃烧了将近一个小时。
叶塞尼亚人的防线被压缩到营地西北角一块狭长的区域内，前沿的几处据点已经被希斯顿步兵和原住民战士交替拿下。
弹药箱的盖子被撬开时发出的声响、被炸断的木桩倒地时扬起的尘土和呻吟声，都在一遍遍地确认那道防线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内收缩。
邓尼金蹲在一处被掀翻的机甲后方，他的军装上已经落满了灰尘，左袖口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内侧染了灰的衬衣布边。他的副官正蹲在他旁边，手中攥着已经快要用完的弹药袋：“上校，西北方向的人也在退。我们的战线撑不了太久了。”
邓尼金没有转头，目光落在前方那台半跪在地面上的哥萨克机甲上——它的左臂已经无法移动了，机械腿的关节处正在漏油，暗红色的液体沿着装甲缝隙缓缓渗出。
一名士兵从侧面跑过来，在邓尼金面前半蹲下来，喘着气报告：“上校，敌方机甲部队已经突破第二道防线，步兵跟在后面。前线的人说……已经有以1/4上的伤亡了。”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加重，但已经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另一名正在装弹的士兵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邓尼金，像是在等一句能够让他放下手中那枚子弹的话。
邓尼金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枪托的那只手，看到指节缝里沾了灰，他把手在衣角上蹭了一下：“把还能打的人重新编一下，集中到西北角那几块石头后面。不要分散，别让他们从侧翼切开。”
副官应了一声，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站起身，转身朝后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邓尼金，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没有开口，便继续走开了。
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踉跄着跑过来，手捂着上臂，军装袖口已经破了，露出里面正在渗血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