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陵寝。
朝天宫仍旧耸立,却破碎大半。
鱼跃焦急,忧心鱼昼寻安危,又唯恐被当作幻梦神女,继而未入陵寝,高呼:“万载悠悠,星辰不散!”
“万载悠悠,星辰不散!”
“万载悠悠,星辰不散!”
……
嗓音回荡,经久不息。
“唰!”
鱼昼寻与两名老者瞬身出现陵寝铜门。
“寻儿!”
见鱼昼寻现身,鱼跃赶忙上前,拉起其手掌,上下扫过。
直到确认鱼昼寻并未受伤,这才长松气:“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鱼昼寻道:“二爷爷,您终于回来了!可有请到援军?帝国与紫微阁可愿申以援手?”
未等鱼跃开口,立身鱼昼寻身后的黑鲨长老视线落向逆尘等人,如鸟受惊:“你们是什么人?”
逆尘走出人群:“鱼兄,久违了!”
“逆兄!”
鱼昼寻一喜,正欲上前迎接,被白慈阻拦:“少族长切莫掉以轻心!”
幻梦神女潜入君泽剑陵杀害段暄长老,又以其相貌出现在鱼家核心区域,造成致命损失。
若非早有察觉,整个鱼家怕是灭族。
鱼跃道:“不得无礼!这位乃紫微阁太上阁主,这一代焚天剑的持剑人,孤逸大圣爱徒,逆尘圣王。”
白慈和黑鲨心中悸动,却并未让步:“二祖宗,请恕我等冒犯,幻梦神女变换之数高深莫测,为防有误,我等仍不敢轻易放他们进来。”
逆尘的名号,他们自然听过。
就连族长对这位年轻人,都是推崇备至。
鱼跃道:“尔有所不知,幻梦神女已被击退,更是被逆尘阁主斩断一臂溃逃。至于身后诸位圣王,皆乃逆尘阁主至交好友。”
“此行,我等是在紫微阁相遇,从未分散。”
白慈,黑鲨一怔,立即欣喜行礼:“拜见逆尘阁主,先前多有所得,敢请逆尘阁主宽恕。”
他们见过幻梦神女的手段。
一手幻术出神入化,闹的君泽剑陵苦不堪言。
不曾想,这么大的隐患,竟在逆尘手中吃瘪。
逆尘笑道:“不必多礼,鱼兄有难,我自当竭力相助。”
白慈,黑鲨直起身,观望逆尘,暗暗心惊。
听鱼昼寻说,逆尘初来君泽剑陵,代师持焚天剑,加固封印,修为也不过五星圣人。
短短数载,逆尘现在的气息,即便是他们,依旧感到心有余悸。
“逆兄,快请入殿。”鱼昼寻向北天涯等人抱了抱拳,热情拉起逆尘手腕,向历代祖师陵寝旁的行宫走去。
高殿之上,逆尘被尊奉为座上宾,与鱼昼寻一起,位于左右两座主位。
鱼昼寻道:“逆兄,烦你亲自赶赴君泽剑陵,此等大恩,昼寻没齿难忘。”
逆尘摆手:“鱼兄这般说,太见外了!事态严峻,凡俗简礼尽免,直入正题吧。”
鱼昼寻神情严肃起来:“逆兄,这一次前来剑陵的阎罗族强者众多,无一不是神子,大圣之子。”
“原本我能够和祖师圣魂融合作战,可,君泽突然发难,以精神意志蔓延祖师陵寝,使得所有祖师圣魂皆陷入沉睡,无一人幸免。”
逆尘神色微变:“君泽出手了?”
如果真是这般,那此战乾坤已定,绝无人在能反转战局。
除非神出手。
鱼昼寻道:“也不算出手,我正奇怪这点,他仅是镇压历代祖师圣魂,却并未将其击杀。除此之外,他的精神意志明明能够走出十八层地狱,却没有伤害一人。”
逆尘一头雾水,实在无法揣摩君泽之意。
是想看阎罗族子弟亲手攻破剑陵?
亦……另有所图?
哪怕剑陵真的沦陷,没能集齐五剑沟通母剑,他们也休想解开封印。
若君泽真想脱困,该将这点告知幻梦神女等人才对。
思索良久,逆尘做出一个惊天决定:“带我去十八层地狱,我要见君泽。”
尊承桑色变,立即劝阻:“逆兄,你疯了?见一位半神,还是阎罗族的半神,你这不是找死吗?”
鱼昼寻劝道:“这位兄弟所言不错,逆兄,君泽乃万年前的凶煞,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虽然鱼昼寻知晓逆尘阎罗族的身份,但,那又如何?
连无心这种大圣级数的存在,君泽说杀就杀,何况逆尘?
逆尘道:“不必忧心,我乃雾海幻神神使,藏有神灵手段。哪怕君泽真想杀我,也能逃脱。”
众人神情怪异,窃窃私语,商谈逆尘所言真假。
逆尘轻笑,未言语。
自然是假。
如果连半神都能抵挡,这世间除了真神,还有谁拦得住他?
敢去,是因为逆尘笃定,君泽绝不会杀他。
毕竟,昔日葬身冰窟,正是君泽传讯阎故辞相救,这才保住性命。
尊承桑很是不愿,生怕逆尘出事,对北天涯和姬虎啸挤眉弄眼,示意二人劝说。
北天涯轻叩桌面:“去吧,不过要小心行事,我们在外边等你。”
尊承桑大眼瞪小眼,怀疑耳朵受创:“大哥,你没说错吧?”
实在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结义兄弟。
北天涯道:“小尘既然敢这样说,就定有他的道理。尊兄,你不信他,还信不过雾海幻神吗?”
想起昆仑神界一战,尊承桑点头:“有道理,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姬虎啸道:“放心吧,这小子家里还有媳妇孩子,怕死的很。”
……
十八层地狱。
逆尘一行人迈入地狱,无形威压汹涌而至。
越往后,越可怕。
像被一位神凝视,浑身酸痛。
抵达第十层,鱼昼寻拦下众人,阻止继续前行。
哪怕君泽真的不会伤害逆尘,却难保他们不会。
尊承桑拉住逆尘袖袍,千叮咛万嘱咐:“逆兄,一定得小心,万一将人家惹怒,记得立马求饶。该怂的时候就得怂,千万别和一位半神较劲。”
逆尘含笑答应,独自向深处迈去。
一切规则不存,寂静的可怕。
远远,逆尘见到君泽身影。
“来了?”
似早有预料,君泽并未抬头,如此一句。
注视君泽凄惨模样,逆尘拱手,躬身拜下:“多谢救命之恩。”
君泽道:“何来谢字之说?”
逆尘道:“若非您传讯母后,我也活不到今天。因此,谢字该言。”
“母后……”
君泽自语:“好啊,古灵精怪的小故辞,也变得腹黑……哈哈,若让阎修知晓,太祖父之辈的尘帝转生成了故辞的孩儿,怕会抓狂。”
继而,君泽话锋一转:“不对……故辞的孩儿,他的外孙……尘帝成了外孙,他该狂喜,与祖父扯辈分……”
逆尘僵在原地。
这位“外公”这么狂?
虽未接触过阎修,但听君泽言述,似乎是位百无禁忌的主。
难不成他真敢对阎罗族族长,他的亲生父亲阎化骸讲,我管你叫爹,你管我叫祖父?
君泽下一句话,将逆尘拉回现实:“叫声舅舅听听。”
逆尘一怔。
刚刚是谁嘲笑阎修?
还真不愧父子。
半天未听动静,君泽缓缓抬头:“不愿?刚还讲救命之恩,一口一个母后叫的顺嘴,却连舅舅都不愿叫一声?”
逆尘嘴角抽搐,闭口不谈此事:“尘帝前辈乃百万年前的天尊,我想知道,他在阎罗族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君泽不给回应,将话题转移回来:“别管,你只需记住,尘帝的便宜,谁不想占?叫舅舅,你若不愿,我就杀了你。”
逆尘蹙眉,总觉这话耳熟。
突然想起,当初阎故辞逼他认母之时,说的,似乎也是这话。
这二人该不会串通好了吧?
无奈,逆尘又一次作罢:“拜见舅……舅舅。”
“嗯。”
君泽满意点头。
逆尘满脸期待,目光灼灼,盯在君泽身上,探出一只手掌。
君泽疑惑:“做什么?”
逆尘道:“我认母后时,她老人家说过不让我吃亏,赠送大量圣器,既然叫了舅舅,你也答应,不该给点好处?”
君泽抬头,诧异起来。
这是被阎故辞摆了一道?
当初分明说好,只占便宜,除此之外,不能私自做对方不知的事……
见伸向眼前的修长手掌,君泽威胁:“敢向我讨要好处,你可知,这世间还没有这样的人?”
逆尘道:“有没有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有了。”
君泽又道:“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逆尘道:“倒真不怕!舅舅若杀了我,母后绝不会罢休。”
君泽暗笑,只觉逆尘太年轻,知之甚浅:“拿故辞压我?你可知,她自幼便是我的跟屁虫?”
逆尘摇头:“还真不知,但我却知,母后现在成神,还是中神境,舅舅实力虽强,却也仅在半神,怕不是母后的对手。”
“你说什么?”
君泽愣神,好半晌才恢复:“故辞……破入中神境?”
不怪君泽惊讶。
距离阎故辞破入神境,不过短短数年。
哪怕资质在妖孽的修士,没有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积累,绝无破境可能。
似看穿君泽想法,逆尘道:“母后的确破入中神境,因为她炼化过一……算部分神药。”
君泽抓住关键信息,询问:“哪里来的神药?”
逆尘道:“我给的。”
“你……哈哈。”
君泽爽朗一笑:“没看出,你这小子竟能收取一株神药。好外甥,给舅舅来一株,打打牙祭。”
逆尘翻白眼:“没了。”
君泽语重心长,劝说:“这就是你的不对,有好东西,定要懂得分享,何况,舅舅不是外人!”
逆尘无奈摊开手掌:“真没了。”
君泽蹙眉:“哪里去了?”
逆尘道:“自然被我分与众人。”
“蠢货!”
以君泽的心性,都是忍不住大骂:“神药岂能随意送人?你这蠢猪笨牛!”
逆尘道:“舅舅刚刚不还说,要懂得分享?”
“你……”
一时语塞。
君泽倒没想到,逆尘口齿竟这般犀利,敢将他一军。
难道与外界隔绝万年,自己的反应能力正逐渐退弱?
收起玩笑思绪,逆尘严肃道:“不瞒舅舅,之所以将剩余神药送与母后,是因她神躯受创。”
闻言,君泽双眸一凝,神情肉眼可见变换,急促起来:“为何会受伤?严重吗?是谁干的?”
察觉君泽情绪波动,逆尘赶忙劝慰:“是伊甸界的新神莫瑞,他欲擒拿我妻与亲人,被母后察觉。唯恐身份暴露,母后有所忌惮,这才被莫瑞打伤。”
“舅舅放心,炼化神药后,母后伤势悉数痊愈,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君泽情绪极为激动,杀意爆棚,震的逆尘不断倒退。
下一刻,咆哮如雷:“莫瑞……好,很好,好得很!”
整座十八层地狱,剧烈摇晃,持续半刻钟,经久不息。
良久,君泽情绪逐渐稳定:“有酒吗?”
逆尘迅速取出逍遥琼浆,向君泽走去。
开启酒塞,喂入君泽口中。
君泽道:“逆尘,你可知,我与故辞的关系?”
逆尘道:“据我所知,舅舅与母后,是阎罗族长阎化骸之孙,第一脉脉主,阎修之子。”
君泽双眸微眯,作假寐状:“阎修子嗣众多,足有数百人。其中,尚在人世者,应该所剩无几。”
“我在男子中,排行第九,而故辞,则是小十三。与他人不同,我们乃一母所生。”
“作为神的子嗣,我深知,降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绝不会一路坦荡。”
“故辞幼我十岁,从小跟在我身后,总是缠着我,闹着我。”
“开始,我只是觉得她很烦,碍眼。”
“一次,她因贪玩被灵兽包围,险些丧命之际,我将她救出,严厉训斥。”
“她哭着脸,泪迹未干,却反抱住我的腿强挤笑意。说,因为她知道,哥哥会永远保护她。”
“直到那一刻,我才感受到血脉相连的心跳。”
“后来,她逐渐长大,不像以前那般粘我,修为高歌猛进。我二人联手,在阎修多达百名子嗣中,成为出类拔萃的存在。”
“我曾暗暗发下誓言,谁若敢动故辞,便要迎接我君泽的滔天怒意。”
“这一次,我食言了!”
沉默片刻,君泽又道:“亏得你相赠神药,算我承你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