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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蚕神 > 第285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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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王城的朱雀门在秋阳下泛着鎏金光泽,门钉上的铜绿被岁月磨得发亮,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市井的喧嚣。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画的老汉抡着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琥珀色的糖丝在风中凝固成栩栩如生的龙凤;西域来的胡商掀开骆驼背上的锦缎,露出里面缀满宝石的地毯,阳光透过宝石折射出五彩光斑,引得孩童们围着拍手叫好。驼队的铃铛声“叮铃”作响,与铁匠铺的锤击声、酒肆的猜拳声交织成一曲鲜活的市井交响。空气中浮动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檀香铺的沉郁、以及铁匠铺飘来的金属腥气,构成这座帝国都城特有的烟火人间。

珞珈勒住缰绳,胯下的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青石板上刨出细碎的火星。他腰间的龙魂刺随动作轻晃,矛尖在地上投下细长的金影,影端恰好落在一个卖花姑娘的竹篮旁,篮中的秋菊正吐露着淡香。三日前他们自玉颜城突围时,小石头的母亲因伽罗的邪术反噬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此刻全赖城中药铺的“九转还魂丹”吊着性命。那丹药金贵无比,每一粒都要耗费十两白银,他们随身携带的盘缠早已见了底。韩勇的断刀在腰间叮当作响,刀柄缠着的旧布已被血污浸透,那是三日前为护送小石头母亲突围时留下的伤痕——当时一支淬毒的弩箭射向昏迷的妇人,韩勇用刀格挡,刀刃被震得崩裂,碎片划伤了他的肋骨。

“少主,药钱还差三十两。”韩勇的声音带着几分艰涩,他摩挲着空瘪的钱袋,粗糙的指腹蹭过磨破的袋口。这位曾追随珞珈父亲的悍将,此刻眉宇间罕见地笼着愁云——他想起之前珞坤临终前将珞珈托付给他时的嘱托:“此子身负龙魂,关乎三界存亡。”如今龙魂刺虽已认主,却连小石头母亲的救命药都买不起。他瞥了眼不远处的典当行,朱漆门楣上“宝昌号”三个金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当年将军府的佩剑就是在这家店当了五十两白银,才凑够了买粮草的钱。

珞珈沉默片刻,抬手解下腰间的羊脂玉佩。玉佩温润通透,玉中并蒂莲的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光晕,那是小石头临行前亲手为他系上的,他说这玉能辟邪,见玉如见人。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愿君平安,如月长明。”珞珈的指尖在玉佩边缘摩挲了许久,仿佛要将上面的温度刻进骨血里。他想起小石头为他系上玉佩时,指尖的微颤与眼底的忧虑——他早知此行凶险,却仍坚持同行,说“我母亲需要我,你也需要”。那日清晨,小石头娘将玉佩从妆匣里取出,玉匣上的铜锁还留着他去年为她修好的痕迹,当时她笑着说:“这锁要锁着我们俩的平安。”

“我去典当行。”他的声音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沉重。转身时,枣红马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心事,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马鬃上还沾着玉颜城突围时的草屑。

话音未落,城门下忽起骚动。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纷纷朝着两侧退让,原本拥挤的通道瞬间空出一条路。珞珈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粗麻短褐的女子蜷缩在石狮旁。那石狮的爪子上还留着前朝的箭痕,是当年北狄入侵时被狼牙箭射中的印记,此刻正沉默地注视着她。女子的面色如金纸般蜡黄,单薄的肩胛在朔风中簌簌发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她身旁散落着半块发霉的麦饼,饼上沾着沙砾,几只绿头蝇正围着嗡嗡盘旋,时不时落在饼上啃食,发出细碎的声响。

人群自动避让出三尺真空,谁也不愿靠近这浑身散发着颓败气息的女子。唯有个跛脚老丐拄着竹杖蹒跚靠近,他的破碗里只剩几粒米,却还是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窝头,那窝头硬得能硌掉牙,边缘还沾着点咸菜渣。老丐颤巍巍地递向女子,竹杖在地上撑出“笃笃”的轻响。“姑娘,垫垫肚子吧。”老丐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木头。他浑浊的眼中有种奇异的慈悲,仿佛能看透这女子皮囊下的灵魂——他想起十年前冻死在破庙里的女儿,当时她怀里也揣着半块这样的窝头。

“滚开!瘟神!”一声厉喝划破喧闹,巡城卫兵的长戟猛地横拦在老丐面前,戟尖寒光闪闪,距老丐的鼻梁仅三寸之遥。卫兵穿着玄色铠甲,甲片上的锈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刚从城西疫坊换岗过来,甲胄缝隙里还残留着艾草的味道。他唾沫横飞地吼道:“上月东市染疫暴毙的乞丐,可都这副鬼样子!你想让疫病传到宫里去吗?”说罢,抬脚就往老丐的破碗踹去,碗里的米粒撒了一地,被来往的鞋履碾进泥里。

老丐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悻悻地收回手,浑浊的老眼却死死盯住女子脖颈——那里有一圈淡青色的指痕,形状如同毒蛇盘踞,指节处的淤紫清晰可见,显然是被人用力掐过。更诡异的是,指痕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像是被某种法器灼伤。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汇入人流,背影在喧闹中显得格外孤寂,破碗里的咸菜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报——陛下仪仗已至玄武桥!”传令兵的嘶喊突然从街尾传来,声音穿透层层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连哭闹的孩童都被母亲捂住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街尽头,等着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銮驾经过。卖花姑娘慌忙将竹篮往身后藏,胡商赶紧用锦缎盖住宝石地毯,铁匠铺的锤声戛然而止,只有风里还飘着糖画冷却的甜香。

玄甲骑兵如黑潮般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骑兵们面容冷峻,甲胄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烁,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枪缨上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善仁国王的龙辇在八宝香车簇拥中迤逦而至,辇车的木轮外包着铜皮,滚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轮碾过方才老丐撒落的米粒,将其碾成了粉末。车帘是明黄色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龙鳞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每一片鳞甲都由七十二根金线绣成,是苏州织造局耗费三年才织成的珍品。

当銮驾经过城门时,那蜷缩在石狮旁的女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她的身体像离水的鱼般弓起,口吐白沫,四肢僵直地抽搐着,很快便昏死过去。麦饼从她手中滑落,滚到龙辇的车轮边,被碾成了粉末,混着尘土散在风中。

“何人喧哗?”善仁国王的声音从龙辇中传出,低沉而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他缓缓撩开车帘,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容,虽已年过四十,眼角却只有淡淡的细纹,那是用珍珠粉与雪莲膏日日养护的结果。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人群时,连最调皮的孩童都不敢吱声。就在他目光扫过女子的瞬间,动作突然顿住——他瞥见女子裸露的脚踝上,赫然烙着一枚梅花印,那是南疆死囚特有的标记,二十年前他平定南疆时,曾见过无数这样的烙印,当时负责监刑的校尉说,这梅花要用烧红的烙铁烫三遍才能成形。

他本欲挥手斥退,让卫兵将这疯癫女子拖走,却见女子因寒意蜷缩的姿态,与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中,抱着襁褓跪在宫门外的亡妻重叠。他那时候还是王子,那时的王后也不是王后,身体是这样单薄,冻得发紫的唇瓣不停颤抖,却死死护着怀里的王子,不肯让任何人靠近。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她的的凤袍被雪水浸透,怀里的襁褓却始终干爽温暖。善仁国王的心猛地一缩,那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至今记得,她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用染血的指尖在他掌心画下那朵梅花,说:“护好我们的孩子……”那指尖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掌心。

“宣太医!”帝王的龙纹锦靴踏过青石板,靴底的金线在阳光下泛出微光,惊起一片细小的尘灰。他站在女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辨——这女子的眉眼,竟与王后有三分相似。

白发太医闻讯赶来,背着药箱踉跄着伏地叩首,花白的胡须沾了些尘土。他是太医院的院判,从太祖年间就在宫中当差,经他手看过的病人能从朱雀门排到玄武湖。他颤抖着探出三根银针,银针是用天山寒铁所制,针尖锋利无比,小心翼翼地刺入女子的人中、合谷与涌泉三穴。银针甫一探脉,便剧烈震颤起来,针尖嗡嗡作响,仿佛遇到了什么强大的阻力,连太医的手腕都被震得发麻。太医脸色骤变,额头渗出冷汗,顺着皱纹滑落:“陛下,此女...此女是三阴绝脉,气血逆行,需以纯阳之血为引,方可暂时续命...寻常人血无用,需是龙气护体者的心头血...”

话音未落,那昏迷的女子突然猛地睁眼,瞳孔竟是诡异的竖瞳,如同猫眼般收缩着,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吓得后退,撞翻了旁边的货摊,青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里面的酸梅汤溅湿了路人的衣袍。

“陛下明鉴。”女子挣扎着撑起身子,粗麻的衣襟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处的淤青,那淤青的形状像是被锁链勒过。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小女名月,乃昆仑猎户之女。家父曾遇异人,传以鹿血为药,可解此三阴绝脉之症...皇家猎场的白额雄鹿,其血纯阳,正好合用...”她说着,目光扫过善仁国王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上的龙纹让她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那龙纹的形态,与伽罗教祭坛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国师玄尘子突然从仪仗队中出列,他穿着紫色道袍,袍角绣着八卦图案,枯瘦的手指直指女子眉心,声音尖锐如哨:“妖孽!休要蒙骗陛下!此乃外疆‘血蛊’宿主,是借尸还魂的伥鬼!你颈间的梅花印,分明是伽罗教的献祭标记!那印记的第三瓣花瓣里,藏着伽罗教的咒语,老臣不会认错!”他早年曾在外疆游历,见过伽罗教的秘典,那上面的图案与这女子身上的烙印分毫不差。

“聒噪。”善仁国王反手一挥,十二柄御前弯刀瞬间出鞘,寒光闪闪的刀刃架在国师颈侧,距离皮肤不过分毫。侍卫们面无表情,他们是从百万禁军里挑选出的精英,只要帝王一声令下,国师的头颅便会落地。善仁国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的皇家猎场刚猎得白额雄鹿,取血便是。区区小事,也值得你大呼小叫?”他瞥了眼国师颤抖的指尖,那指尖上还留着常年握拂尘的茧子,当年王后还在时,曾说这国师“心术不正,恐为祸端”。

国师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去取鹿血。很快,一碗冒着热气的鹿血被端了过来,血碗是用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碗壁薄如蝉翼,衬得那鹿血越发鲜红,带着浓重的腥气。侍卫捧着玉碗的手微微发抖,这碗是先帝御赐的珍品,据说能验百毒,若是有毒,碗壁会泛起黑气。

当月姬被强行灌下那碗滚烫的鹿血时,异变陡生!她干瘪的皮肤像浸水的宣纸般迅速鼓胀起来,原本蜡黄的面色褪去,惨白的双颊泛起病态的嫣红,仿佛涂了过量的胭脂。她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三寸,指尖泛着青黑的光,显然淬着剧毒。更骇人的是,她背后突然浮现出虚幻的九条狐尾,尾巴上的绒毛根根分明,在日光下流转着妖异的紫光,将周围的光线都染成了紫色,连空中的流云都仿佛被染上了紫晕。

“护驾!”禁军统领的嘶吼淹没在龙辇的珠帘后,他拔刀出鞘,刀锋直指月姬,铠甲上的鳞片在慌乱中碰撞作响,发出细碎的“咔咔”声。侍卫们纷纷围拢过来,将善仁国王护在中央,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他们手中的盾牌拼在一起,组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壁。

善仁国王却抚掌大笑,笑声洪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好个妙人!传朕旨意,封此女为‘听月夫人’,迁居长春宫东暖阁。”他俯身拾起月姬遗落的粗麻布衣,指尖不经意间拂过衣料,触感却异常顺滑——这根本不是粗麻,而是用南疆特产的冰蚕丝织成,只是染了色罢了。冰蚕丝水火不侵,唯有伽罗教的秘法能染色,寻常染坊绝无此技。他将布衣翻过来,只见内衬里层竟用金线绣着《天工开物》中早已失传的机关图谱,图谱上的齿轮与杠杆结构精妙绝伦,显然是能工巧匠的手笔,其中一个齿轮的形状,与皇家秘库里那具青铜机关人的核心齿轮一模一样。

“陛下...”国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不明白帝王为何对一个妖女如此宽容,那九条狐尾分明是妖物的象征,当年先帝曾斩过九尾狐,还将狐骨做成了镇邪符。

“国师累了。”善仁国王将机关图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龙目扫过月姬颈间的梅花烙,那烙印的纹路似乎与他书房中某卷古籍上的图腾重合。那卷古籍是西域进贡的孤本,上面记载着打开昆仑秘境的方法,据说秘境中藏着长生不老药。“传令刑部,三日内查清这烙印的来历,若查不出,提头来见。”

当夜,长春宫东暖阁的琉璃瓦上,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瓦面照得如同铺了层白银。九条狐尾的影子在瓦片上舒展躯体,随着月姬的动作轻轻摇曳,影端扫过檐角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叮铃”声。月姬坐在铜镜前,指尖轻抚颈间新愈的肌肤,那里的梅花烙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用特制的药水擦拭才能显现。铜镜是前朝的珍品,镜面光滑如镜,不仅映出她的容貌,还隐约能看到镜中深处——国师玄尘子正躲在窗外的槐树上,他的道袍被槐树叶勾住,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那是他以防不测贴身穿着的。他面色惊骇地盯着她,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手里还攥着一张除妖符,符纸已经被冷汗浸透。

月姬对着镜子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红唇轻启,无声地吐出几个字。那是伽罗教的秘咒,能隔空伤人。窗外的玄尘子突然捂住喉咙,身体软软地从树上滑落,掉进厚厚的落叶中,没了声息,手中的除妖符飘落在地,被夜风吹得很远。暖阁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响,将月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那九条狐尾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抬手摘下头上的银簪,簪头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沾着墨绿色的毒液,正是伽罗教秘制的“蚀骨散”。她对着铜镜,将银针轻轻刺入鬓角的穴位,原本妖异的竖瞳渐渐变回常人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绿。

远处的钟楼敲了三更,钟声透过窗棂传入暖阁,带着清冷的回响。月姬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残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善仁国王以为捡到了宝,却不知他引狼入室,这长春宫,很快就会变成第二个玉颜城。她袖中的机关图微微发烫,那是伽罗教祭司用心头血绘制的秘图,只要找到图中所示的机关核心,就能打开通往皇家秘库的通道,那里藏着足以让伽罗重临人间的法器。而那个叫珞珈的年轻人,还有他腰间的龙魂刺,将会是最好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