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皇子捂着肚子蜷缩在宫女怀里,闻言后怕地抬起头。
“母妃,儿臣以后不会再吃凝安郡主给的东西了,母妃你不要,不要生气。”
温嫔忽然心口剧痛,紧接着像是破了个洞,呼啸着往里灌入冷风。
她的儿子今日出宫,再回来时,脸上难得露出欢欣雀跃来。
可她呢?她干了什么?
她不仅没有给儿子分享喜悦后的快乐,她还试图去毁了儿子在宫外美好的记忆,甚至对他发了从未有过的一顿火。
一切却也只是源于她的恐惧?
温嫔忽然开始大笑,笑声苦涩撕裂。
她想,她大概就快要被这吃人的皇宫给逼疯了。
——
翌日早朝,队列前方空了好几个位子。
前来上朝的皇子,仅有慕容怀一位。
下朝后,海祥公公当着众人的面,笑眯眯地拦下欲要出宫的慕容怀。
“九殿下,皇上让您去御书房叙事。”
慕容怀微微颔首,跟着海祥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待人走远,余下的大臣们三两成群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江淮晏看了眼慕容怀远去的背影,回过头继续往宫外走。
这期间还看见了被一个太监拦下的盛明渊,看衣着是宫中嫔妃身边的太监。
具体是谁的人不知,但看盛明渊一脸的为难和欲哭无泪,江淮晏大概能猜到是谁了。
他收回视线不打算管,明面上,江淮晏向来都是独自一人。
盛明渊倒是看到江淮晏的身影了,但咬了咬牙,还是听天由命地跟着那太监走了。
御书房内,皇帝负手立于窗前,慕容怀垂眸站在殿内中央。
宫女太监们上好茶,点好线香,鱼贯而出退离大殿,只余海祥一人缩在博古架角落,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皇帝望着窗外碧空如洗的大晴天,眉间难得浮出许久不见的舒展。
“老九,不知你可察觉,这京中近来太乱了,乱得朕心力交瘁啊。”
慕容怀低着头没说话,想听听皇帝今日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
皇帝没听到回话,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像根木头似的在殿中央站桩,语气依旧缓和地伸手拍了拍面前的窗棂。
“来,与朕说话站那么远干什么?到朕身边来。”
慕容怀依言上前,停在皇帝身后侧方一步之外的距离。
皇帝重新看向窗外,貌似是后宫的方向。
一只纸鸢自红砖金瓦的层层宫墙中跃出,随风遨游在晴空上。
被线拴着的自由,与下面四四方方的红墙,显得格格不入。
慕容怀大致看了眼纸鸢飞出来的方位,似乎是后宫新人居住的地方。
也对,这宫里待久了,活人哪还有心思放纸鸢。
慕容怀悄然将目光移向侧前方,皇帝对着宫中少见的鲜活,也看得入迷。
“老九,最近朝局翻涌,朕深感疲惫,不知你可有什么想法啊?”
慕容怀面上闪过一丝厌烦,语气佯装惶恐地开口:“父皇,儿臣万不敢有半点想法。”
皇帝嫌弃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朕就差明着点你了,你却还要演下去吗?”
话中意思,便是不要不识好歹。
慕容怀自然听得出,却也越发感到厌倦。
“父皇,儿臣、儿臣也只是想保全自己,好好活下来罢了。不该儿臣的,儿臣断不敢妄想。”
哪知皇帝冷笑一声,“什么叫不该你的?朕的儿子,每一个都该有资格去争,去抢。你看看你几个兄弟,哪个不是卯足了劲儿,在朕面前挤得头破血流,怎么到你这,就成不该了?”
慕容怀见状低下头,掀袍跪下,“父皇,皇兄们争,儿臣不敢去凑那个热闹,况且,轮不到儿臣的东西,儿臣也不愿痴心妄想黄粱一梦。”
“轮不到?谁说你轮不到了?”皇帝双眸一眯,背着手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向他说道:“小你两岁的老十都知道南下赈灾去历练,你......”
皇帝的话音忽然顿住。
他突然想到,十皇子慕容桉南下赈灾这活,还是慕容怀开口才点给老十的。
最初他好像,是想让老九去的。
是老九推脱了吗?
皇帝忽然感觉有些头晕,暗想自己的记性是越来越差。
“罢了,从前你偷懒,朕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不能当真这般不争气下去,你自己看看你几个兄弟的性子,若是他们有御龙衙在手,只怕早就把朕的江山都翻了个底朝天了。”
慕容怀垂眸,不卑不亢道:“正因如此,父皇您才将这个名头交到儿臣手上,且这么多年都不曾收回,不是吗。”
“你......”皇帝一噎,指向他的手指颤了两下,“唉!你个扶不上墙的东西!”
慕容怀忽然抬起头,迎面对上皇帝背着光看不清神色的脸。
“父皇,您知道的,儿臣向来老实。”
是啊,老实的朕现在看来,都想抽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一顿了。
皇帝大喘了几口气,一甩袖子走回龙桌旁。
海祥注意着皇帝的眼色,连忙铺开六尺宣纸,准备好笔墨放在一旁。
皇帝提起斗笔入墨过舔,落笔不见犹豫地写下一行大字——行险路当由己,不由人。
“这幅字你今日便带回去,挂在你的书房吧。”皇帝撂下笔时说道:“这是朕今日给你的话,好好参悟一番。”
慕容怀目光从‘当由己’这几个字略过,而后收回视线,顺应着回了句是。
皇帝不愿看他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擦了擦手背过身重新回到窗边,话锋突然一转:“那些惨死官员所留遗书的内容,汪玄策可给你看过了?”
“不曾。”
“当真?”
慕容怀抬眸,目光平视着望过去:“汪首领确实不曾给儿臣看过,儿臣没必要欺瞒父皇。”
给他看的当然不是汪玄策,而是江清月。
江清月提前设好那些遗书的内容,给他看过做过修改后,才让御龙衙内擅长模糊字迹的人去处理的。
“罢了罢了。”
皇帝摆了摆手,视线又凝聚在慕容怀身下。
“你走路,似乎不跛了,什么时候好利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