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阴风,呼嚎着掠起袁截的衣角,也卷走了他身上所沾染的鬼气残余。
幽冥界里的消息,传递的不算快。
但千云岭的事情,就连袁截也有所耳闻。
鬼瘟将千云岭近乎变成了一座死地,隔断了第十七层与第十八层的联系。
这样也好!也省的鬼宗的老鼠总是跑来跑去。
关起门来,才方便清理。
袁截的思绪有些飘飞,直到一缕细微的破空声袭来,才让他勉强回过神。
那是一枚泛着暗蓝色的细小牛毫针,就悬停在袁截的眉心不远处,而暗中偷袭者,此时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
他确实应该恐惧,因为其他人都死了。
他是场上最后一个。
袁截的目光只是轻轻扫过对方,【蛇本尊】的力量便已经延伸过去,赤黑色的浓雾将他最后的挣扎,轻易吞噬。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阴风再次吹拂而过。
袁截有些记不清,他这段时间杀了多少鬼,又捣毁了多少个尚未成型的梦魇残念。
那本就没必要去计数。
血阴师姐说,鬼宗的那些东西,杀起来最解气。
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脏东西清理干净之后,人的心情确实会变好。
“听说有人在清理我鬼宗弟子……”
一道幽幽之声,在不远处响起,这声音有些耳熟。
袁截转过头去,那确实是位熟人。
“伏魄?”
“……确实有本事了,现在连师兄也不叫了。”
伏魄咂咂嘴,避过袁截审视的目光,在附近扫视一圈,确实是一个活口也没有。
“做的还挺干脆。”
“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当然得出现在这。”伏魄如此说道,话音微顿,“因为这边的鬼宗事务,由我负责。”
袁截点了点头,看向伏魄的目光,变得异常平静。
这个也可以杀。
“等一下!”
伏魄猛然抬起手,强烈到近乎眉心刺痛的死亡预感,让他忍不住有些想骂人,这犊子怎么脾气跟血足客一个烂样。
虽说他死着死着已经习惯了!但少受点苦也是好的。
伏魄判断着目前的局势,正面打起来他包死的,逃跑倒是有七成把握,他擅长这个。
……这个结论,怎么有点悲伤呢!
“师弟,你要知道,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
现在的鬼宗,祖师的拳头最大,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其实没得选。
咱们也算有些交情,到此为止如何?”
伏魄试图勾起一点袁截的人性,以避免接下来的局势,走向他不喜欢的方向。
袁截略微沉默,想到伏魄之前在灶台时的‘掏心掏肺’,还有昆仑山时的短暂相处,交情肯定是有的。
况且他之前还差点把这位伏魄师兄送给虫师姑当小老公……
等一下!伏魄好像觊觎血阴师姐来着。
“伏魄师兄。”
听见袁截这个称呼,伏魄眼神一亮,略微昂首,嘴角扯起一抹虚伪的轻笑。
都是昆仑兄弟……
“您要是不死上一次,在你们祖师那边,只怕也不好交代。”
袁截语气幽幽,目光着落在伏魄身上。
况且,他也好奇伏魄身后那道幻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天宗的无相曾经与他说过,伏魄似乎冥冥之中与什么东西有所关联,即便肉身或者灵魂被完全摧毁,也能【死而复生】。
如今他已今非昔比,隐约在伏魄身后,看到了一些痕迹,与他所勾连在一起的,确实是一位异常古老的存在虚影。
“所以我必须死一次是吧?”
伏魄语气幽幽,忍不住轻叹一声,抬起手按住额角,感觉有些头疼。
作孽!这就是昆仑兄弟?
“我还挺想活的。”
伏魄喃喃道,像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不,你不想。”
袁截果断开口说道,抬起手掌,身后的【蛇本尊】瞬间化为一道蔓延而进的赤黑色浓雾,转眼间就要将伏魄卷入其中。
啧!没良心的东西!
伏魄内心暗骂一句,伸出手猛然撕裂自身的胸腔,而后一把扯住自己的心脏,猛然捏碎。
浓郁的鬼气,混杂着一抹血色,被伏魄抬手掷出。
那心脏刚刚抛飞出去,伏魄身上的气息,陡然混乱起来。
袁截眉头一挑,眼见着伏魄身上的重重无形气机,尽数牵扯向他身后的虚影。
一瞬间,伏魄的身形还在原地,但从非凡的角度来看,伏魄似乎变成了那古老虚影所操纵的傀儡或者化身。
一切具有针对【伏魄】其人的无形力量,都会指向那个古老存在。
袁截看着伏魄,感觉好像看到了他的【暗夜】权能,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赤黑色的浓雾依旧将【伏魄】笼罩,但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光亮响起,【蛇本尊】那赤黑色的污染力量,竟然被一截肋骨,强行划开出一道缝隙。
一道阴风,从缝隙之中钻出,转眼间腾空而起,伏魄的面色惨白,还带着几分后怕。
赤黑色的污染,紧缀其后,似海潮一般,要将伏魄淹没。
伏魄尖声叫道:“你投靠梦魇了?”
诽谤!赤裸裸的诽谤!
袁截脸色一黑,差点忘了,伏魄这张嘴,也是个欠揍的。
随着他重重挥下手臂,【蛇本尊】的浓雾之中,陡然射出成千上万根赤黑色的细线……
伏魄脸色苍白,内心只闪过一个念头。
杀人灭口!
几乎在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伏魄猛然抬手,手中阴毒的鬼气,重重拍在他自己的头顶。
当场为袁截表演了一场【死遁】。
袁截看到那虚幻身影,似乎垂下了视线,抬起手掌,将什么东西从伏魄身体里抽走。
果然,【伏魄】那近乎诡异的死而复生,与这个幻影有所关联。
袁截下意识翻转视线,一双赤红色的蛇瞳刚刚翻转出来,就看见了一双青灰色的瞳孔,紧贴在他面前。
那目光空洞无神,充满死寂。
袁截一瞬间感觉自己的鳞片都炸了起来,下意识略微向后仰头,想要看清对方的面目,但却发现,那瞳孔已然消失不见。
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幻觉。
但袁截确定,刚才那东西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