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天雄思索片刻,决定先回部落,不管那些戴着木面具的小人壁画上藏着什么秘密,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怪异的部落里,找出能让这堆铁家伙重新飞起来的可能。
石天雄的指尖蹭过岩壁上凹凸的刻痕,灰尘在斜斜漏进山洞的光里打旋。部落先民留下的壁画满是怪诞的线条——长着鹿角的蛇、捧着太阳的鸟、密如星子的圆点挨挨挤挤,他盯了半晌,只觉得满眼都是杂乱的符号,摸不清半分深意。
这些东西或许对考据的人重要,却不是他要找的。他刚要转身,眼角的余光忽然撞进一点亮。
不是洞外渗进来的天光。
是在壁画最偏的角落,一块嵌在岩里的石头。不过拳头大小,表面裹着层灰蒙蒙的石锈,却从石纹的缝隙里,渗着极淡的、像含了星子的冷光。不是那种晃眼的亮,是沉在石髓里的,温温的闪烁,像把将熄未熄的火揉碎了封在里面。
石天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蹲下身,指腹拂过那石头的表面,灰锈被蹭掉一点,那光亮便透得更分明些,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来,竟带了点极微弱的、共振似的麻意。他见过无数矿藏,玉石的温凉、金矿的冷锐、普通矿石的粗粝,都不是这种——这光里裹着能量的波动,手中仪器对准它后指针疯狂震颤指向的那种频率。
他拇指用力蹭开石表的锈层,那片闪烁的光顿时露得更多,在幽暗的山洞里,像个沉睡着的小太阳。
是了。
这应该就是他要找的那种能源,只不过现在这一块太小连给自身铠甲能量电池充电都坐无法做到,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艘飞船。
石天雄站在部落寨子的高台上,用低沉的声音顺着山风滚过整个村落把那些面具小人都召唤过来。
不过半刻钟,零零散散的影子就从竹楼的阴影里、老林的根须下、甚至寨口磨盘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统共不过半人高,木胎削的脑袋上扣着彩绘的面具,有画着青面獠牙的,有画着日月山川的,边缘被手磨得发亮,手脚是藤条编的,动起来时关节处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它们没说话,只是围着高台站成一圈,面具上的墨色眼睛都朝着石天雄。
石天雄从怀里摸出块鸽卵大的石子,那石头泛着暖金的光,攥在他掌心里像块晒透了的麦芽糖,隐隐有温热的能量顺着指缝往血脉里钻。“认得这东西?”他把石头举起来,金辉落在一排面具上,“山南边的峡谷里,太阳石,找出来。”
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掌指了指峡谷的方向,这石头里藏着能量,攒够了,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面具小人们还是没出声,只是齐刷刷地晃了晃脑袋,藤条编的手指互相牵了牵。最先动的是个画着鹿角纹面具的小个儿,转身就往林子里钻,藤条脚踩在落叶上连个印儿都没留;紧接着其他的也散了,像被风吹走的几片影子,转瞬就没了踪迹。
石天雄把手掌攥紧,那块太阳石的温度烫得他掌心发紧。他太清楚这地方的桎梏了——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笼子,而太阳石里奔涌的能源,就是能凿开笼子的镐头。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靠部落气息养着的面具小人最是灵便,钻山缝、攀陡崖,人去不了的地方它们都能去。
风卷着峡谷的方向的湿气吹过来,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些小小的身影在坡地上奔波,把一块块暖金色的石头揣在怀里,再沿着陡峭的山壁往回挪——每多搬一块,他离回家的路就再近一步......
矿洞深处的风裹着硝石的碎末,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面具小人的脊背。他腰间的地图被汗水浸得发皱,指尖嵌着矿层的黑屑,鼻尖全是潮湿的土腥气——离太阳石的矿脉只剩不到百丈,连岩石里渗的光都渐渐亮了些。
就在这时,脚下的碎石突然“哗啦”一阵响。
不是洞壁风化的脆响,是活物挪动时,鳞甲碾过石面的沉闷摩擦声。面具小人猛地顿住脚,耳尖的绒毛“唰”地竖起来。他还没来得及摸向腰间的短刀,一道腥风先从左侧的黑暗里扑了出来——足有孩童手臂粗的巨蟒甩着尾巴,鳞片沾着粘液,在矿灯的光晕里泛着冷绿的光,蛇口张到极限,露出的毒牙比他的匕首还长。
“有东西——!”
呼喊声哽在喉咙里的瞬间,矿洞入口的方向突然炸响一声暴喝:“退开!”
石天雄的铁靴碾着碎石狂奔,拳头上还缠着半截未收的绳索。他原本放心让这机灵的小人探路,不过半炷香的工夫,竟听见了猛兽的腥风。此刻他运足目力往矿脉洞口一扫,瞳孔骤然缩紧——哪里是普通的山蟒,那足足有水桶粗的巨蛇正盘踞在洞口,头顶的岩角被它的身躯磨得粉碎,棕褐色的鳞甲上刻着暗纹,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蛇尾像根铁鞭似的垂在地上,把坚硬的花岗岩刻出深深的沟槽。
而它的信子正吐得急促,目标分明是僵在三丈外、几乎要被毒牙扫到的面具小人。
巨蛇显然也察觉了靠近的活人,头颅“唰”地转向石天雄的方向,浑浊的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盘踞的身躯缓缓收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下一秒就要带着雷霆之势扑噬而来。洞口后方,太阳石特有的暖光正从岩缝里漫出来,却被这庞然巨物的身躯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温度都透不过来。
三个面具小人来不及退开,被巨蛇从口中喷出的毒烟包围。
石天雄见状顾不得这些太阳石,抓起他们三个就往洞口逃去......
石天雄攥着矿洞壁上崩裂的尖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肘弯处还沾着方才蹭上的岩屑。洞深处的腥风越来越浓,卷着黏稠的雾气扑面而来,那是巨蛇肺腑里倒灌出的毒气,闻着像腐叶混着烧糊的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