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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云波传 > 第377章 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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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跟着他走。魏景的长棍没有举起来,他的左手在抖,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那个人身上没有杀意,没有压迫感,甚至连存在感都很稀薄,像一幅褪色的画。但魏景的左手就是止不住地抖。

孙毅的拳头松开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松开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松开很久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柳穿鱼的水蛇全散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散的,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人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掌心已经空了。她重新催动灵力,水蛇凝出来了,但她觉得那几条水蛇比之前细了一分。

云飞扬站在最后面。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握着玄泽法杖。法杖的冰蓝色光纹很暗,几乎看不见。他看着那个人的步伐,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人不是在走,他是在丈量。丈量这片土地的面积,丈量空气的密度,丈量灵力的浓度。他不是来战斗的,他是来做记录的。

他感觉到了那个人的目光。不是现在,是一瞬间之前——那个人在沿着血门边缘走动的时候,曾有一次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了他站着的方向。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不存在,但云飞扬感觉到了。那只眼睛里的金色不是光,是刻度。

那个人收起了尺。他把尺插回袖子里,转过身,朝着血门的方向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云飞扬屏住了呼吸。他在等那个人说话,或者动手,或者做任何事。但那个人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血门的金色缝隙在他面前敞开着,他没有走进去的打算。

空气变冷了。不是温度下降,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变了。风停了,云不走了,碎石不滚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瞬间被压轻了。不是那个人做了什么,是他什么也没做,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却能让周围的一切都停下来,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云飞扬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在抖,但他的手掌是热的。不正常的、烧灼一样的热。灵碑在跳,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那个人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走进金色的缝隙里。光吞没了他的背影,他的长袍在光中慢慢变淡,像一滴墨溶进了水里。血门的裂缝合上了,金色的丝线消失了,暗红色的光柱重新凝固。

他走了。

从出现到离开,他没有说一个字,没有看任何人一眼,没有做任何一件可以被理解为“攻击”的事。但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不是灵力,不是体力,是某种更底层的、支撑着他们站在这里的信念。

魏景跪了下来。不是主动跪的,是他的膝盖自己弯了。他撑着长棍站起来,站了三秒,又跪下来了。他的左手虎口没有流血,伤口没有裂开,但他的左手完全失去了力气。

孙毅的拳套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有的,也许之前就有,也许刚刚才有。他用右拳碰了碰那道裂纹,拳套没有碎,但他觉得整只右手都比之前轻了好几斤。

柳穿鱼的水蛇又散了。这次不是灵力的问题,是她自己散的。她不想凝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凝了也没用。她拼命把这个声音压下去,但它的音量没有变小。

周小棠的短刃还插在腰带上,她摸了一下刀柄,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刀柄的纹理了。不是手麻了,是刀柄变平了。她用力握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疼。刀柄还是平的。

易千秋的鳞片脱落了三片。不是被打掉的,是自己掉的。鳞片落在地上,像干枯的树叶,一碰就碎。他的龙形已经退了,但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退的。

陈长青的剑匣是空的。五把剑都在,一把没少,但他觉得剑匣变轻了。他把剑匣打开,检查了一遍,剑在里面。他把剑匣合上,还是觉得空。

白书言的金光还亮着,但亮度只有以前的一半。他的心脏还在跳,但他觉得心跳的声音变小了,以前像擂鼓,现在像敲木鱼。他摸了摸胸口的银白胸针,胸针还是凉的,但他觉得那凉意里面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涩。

归无寂的毛笔还别在耳后,笔尖的毛没有炸开,但他摸了一下笔尖,发现墨已经干了。他明明刚蘸过墨。他把毛笔拿下来,重新蘸墨,墨在砚台里还是湿的,但笔尖吸不起来了。

刘夏的眼镜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他不记得眼镜是被砸碎的还是自己裂的,他只知道戴着这道裂纹看东西的时候,血门的暗红色变得更深了。他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裂纹还在镜片里面,擦不掉。

叶芷心蹲下来,把药箱打开。所有灵植都活着,叶子绿着,根须白着,但她觉得它们比昨天矮了一截。不是枯萎,是缩了。她用手量了量,叶子的长度确实比昨天短了一截。

石破天的手术刀少了三把。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丢的,她是做手术的人,刀不离手,怎么会丢刀?她在药箱里翻了又翻,没有找到。她蹲在地上,开始在碎石里找,找了很久,一把都没找到。

云飞扬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灵碑还在跳,但跳得比刚才轻了。不是那些灵技安静了,是他们也在怕。

他握紧了拳头。不是想打,是想确认自己还能握住东西。他的手指感觉到了掌心的温度,但那种温度不是他自己的,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的。他们在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他:你还活着。

他松开了拳头。

血门沉默着。暗红色的光柱凝固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检查自己——检查武器、检查伤口、检查灵力、检查胸口还有没有心跳。他们什么也没有丢,但什么也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