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袁阔海为了这个临时协调机构的成立,而绞尽脑汁的时候,李怀节正在宾馆里,给岳父许乐平汇报情况。
对于李怀节的选择,许乐平很欣慰。
他认为,褚峻峰硬要把李怀节摁在省卫健委,是亮明刀枪大张旗鼓之举,虽然卑鄙却也不失为真小人;
而程云山利诱李怀节,把他摁在对抗省委书记的一线战场上的举措,既彰显了自己的气量,还能逼着李怀节身后的势力为他撑腰,这是典型的伪君子行径。
当然,真小人也好、伪君子也罢,都不过是许乐平的腹诽,他这种政治素质的干部,哪怕是在自家女婿面前,都不会说的这么直接。
“我听你说的情况,感觉你们衡北省的两位领导,真缺了点容人之量啊!
至于你姜师叔提出的任职方案,倒也不失为一种折中。
可是你要知道,这世间最不好做的工作,就是有名无实的协调工作。
我担心你经验不足,更担心衡北省委省政府舍不得放权。
到时候,你是真的会被卡在这个协调机构上不来下不去,很麻烦!
这样吧,我和你小叔商量下,如果你愿意,把你调进部委学习一段时间。
你这个年纪就已经是副厅级了,在地方上晃荡也确实有些扎眼!”
许乐平上次来衡北省列席民主生活会时,就已经同时研究过褚峻峰和程云山两个人,对这两位衡北省的领导了解得很,他的担忧不无根据。
再说了,从女儿的家常话里得知,李怀节在红星市任职期间,忙到每天都睡眠不足,身上的肋骨清晰可见,要说他不心痛那也不可能。
既然你们衡北省委省政府要糟蹋人才,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是把人调走了。
所以,他今天看似和李怀节随口一说的话,其实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李怀节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例行地向家里人报一声平安,汇报下近况,就要扯到被调离这么大的事情上。
“爸,您的建议有些突然,我从没有想过这些,您容我考虑考虑,好吗?”
许乐平是真宠自家女婿,听出李怀节有压力之后,连忙改口说道:“其实也不着急!
如果你愿意在这个协调岗位上试一试的话,我们家这点试错成本还是承担得起的,你可以大胆试一试。
总之,你怎么选择,爸都支持!”
挂断电话之后,许乐平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刘连海在三江省的金融系统大整治行动,进展算不得很顺利,只能说是在稳步推进当中。
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三江省纪委的行动有些迟缓,反应也比较迟钝,对省委的清查行动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个情况,身为国家纪委组织部部长的许乐平,很难不了解。
一直以来,许乐平就有心要推动纪委干部异地任职交流制度,准备把三江省纪委的几名副书记交流出去,以增加纪委的执行力。
但是,都被刘连海以“避嫌”的理由给制止了。
现在看来,三江省纪委要是再这么拖拖拉拉的,只会导致某些人给国家带来更大的损失。
而且,这种损失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还有人才上的。
下定了决心的许乐平,这次没有和自家小舅子通气,拿起放在文件夹最上层的一份交流通知,添上了两个人名,分别是三江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和另一名分管副书记。
签字完毕之后,吩咐秘书送到书记办公室,等书记审核签字之后,直接下发执行。
相比较自己的大舅哥刘连山,许乐平对“避嫌”这两个字的敏感性要差不少。
刘连山两次破格提拔,都倒在“避嫌”这两个字上。
这也是我们的制度优势之一。
当然,先斩之后,后奏也必须跟上。
忙完这一切的许乐平,拿起办公室电话,给三江省委书记刘连海拨了过去。
三江省委大院,省委书记会客室门口,刘连海正微笑着送别一队高级别干部考察团。
这个考察团的成员是由财政部和人行专家组成的,来三江省的主要目的是考察三江省改革之后的金融体系的先进性。
挥手道别之后,刘连海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不等他回到办公室里,脸上的神情就完全恢复到了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许乐平打来的,把自己的决定、李怀节的近况,简单说了说。
刘连海嘴角的苦笑一闪而逝:就是因为他在三江省对金融行业的清查力度大了些,才引来今天的考察团。
可现在许乐平直接调走了那两名反对清查的省纪委副书记,以后的清查速度可想而知,一定会更加快速,更加有效率。
到时候,来的只怕不是考察团,而是“找茬团”了。
不过,找茬就找茬吧,不过“奉陪”而已。
“就是苦了李怀节!”刘连海听着也很感慨,“我不担心他的斗争手段和斗争意志,小家伙在这方面是一块好材料。
我担心的是,随着这种无底线的打压和排挤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让他产生疲倦心理就不好了。
你知道的,有不少优秀干部,都倒在了心理这一关上。
他们根本不明白,政治可以有很多颜色,但底色必须也只能是一个——红色。
这种红色,可以是先烈们的鲜血,可以是广大党员干部奉献的赤诚,更可以是我们干部队伍自我革命的热血。
关于这一点,你要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电话里,刘连海没有一句责怪许乐平的话,更多是基于已经发生的现实,展开的新的调整安排。
甚至就连李怀节有意主导“衡北省生态文明建设与产业转型升级统筹协调办公室”这件事,刘连海也明确表达出支持的意愿。
他在和许乐平的电话交流中指出,有鉴于当前衡北省委省政府处在特殊时期,不管是站在推进环保治理政策的角度上,还是站在保护人才的角度上来看,从外部给衡北省委省政府施加一点压力,确保这个协调性质的办公室有发挥自身职能的权限,是正当的,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