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五月四日,袁阔海的独生子、李怀节的义兄弟袁逸飞今天举办婚礼。
李怀节接到姜成林的电话时,正在陪同袁家的老一辈安排酒席座次。
虽然李怀节听得出来,姜成林是想让他早点去的意思,但他还是把时间推到晚上的九点半。
无论如何,李怀节也不想让兄弟在大喜的日子里受半点委屈。
好在姜成林这位“师叔”气量还算大,并没有抱怨什么,只是吩咐他尽量早点。
酒席中间,袁阔海找了一个机会,匆匆忙忙和李怀节讲了几句今天常委会的大概情况。
尽管李怀节清楚,今天在会上保他的人,不一定全都出于公心或者喜好,更多的是出于自身政治利益考量,但这仍旧增长了李怀节对抗褚峻峰不公安排的信心。
不等酒宴完全结束,李怀节就匆匆赶到了省委大院。
夜晚的灯光,稍稍冲淡了省委大院厚重庄严的氛围。丝丝晚风,温柔地拭去李怀节身上的酒味,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等他走进姜成林办公室时,时间已经快到晚上的十点钟了。
姜成林正埋头批阅文件,看到进来的是李怀节,笑着收起了钢笔,合起文件夹,起身走向会客沙发。
“倒是我心急了。今天是袁书记的孩子结婚,我忘记你肯定要帮忙的!”
姜成林一边说这话,一边打量着李怀节的状态,还好,虽然脸色有些红润,但眼神清澈。
“连累师叔久等了!”李怀节等姜成林坐下之后,才跟着坐下,把康泰医疗集团的两个项目落地的事情,简单汇报了一遍。
姜成林听得很认真,仔细询问了环保评估之后,才把今天常委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和李怀节说了说。
“云山省长的心胸还是开阔的,会上提出要把你调进省政府担任副秘书长。呵呵,他是真不计前嫌啊!”
李怀节听到姜成林这样说,立刻坐直了身体,双眼直视着姜成林,声音清晰沉稳地说道:“师叔,程省长的心胸开阔是真的;
收拢廉书记的遗留政治势力,也是真的。
不过是在常委会上说一句,并不消耗多少政治资源,立刻就在省委高层增加了自身的政治分量。”
姜成林听到这里,眸子里精光一闪,温和一笑,“虽然这些不过是常规操作,但也显示了云山省长的心胸境界嘛!
我怎么听你的意思,你有些顾虑?还是没有考虑成熟?”
听到姜成林关心的语气,李怀节心头一暖,实话实说,“我只是答应他,会认真配合他的工作。
其他的事情,不管是省政府副秘书长的位置,还是省农业厅常务副厅长的位置,对我来说,和省卫健委常务副主任区别不大,甚至还略有不如。”
姜成林听到李怀节这样说,顿时来了兴趣,“你展开说说?!”
“我去省卫健委担任常务副主任,我的斗争对手,无非是卫健系统内部的那些人和事。
您知道的,我对此并不担心.
只要我坚持原则、恪守底线,最多就是没有政绩而已,其他政治风险不会太大。
但是,我一旦接受了省政府副秘书长这个位置,我立刻就会成为程省长对抗褚书记的一线战斗人员。
说难听一点,对程省长的派系势力而言,我还属于临编,被牺牲的可能性最大。
我一旦接受了程省长的安排,不但直接改变我的政治属性,也会给我带来相当大的政治风险。”
姜成林此时看向李怀节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欣赏。
不过,他还是提醒道:“那你的处境就变得更加艰难了。有可能从单打变成混合双打,你一旦拒绝了程省长的邀请,就必须做好这个心理准备才行。”
李怀节自信一笑,“师叔,扛着省委书记和省长混合双打,还成功把自己打进省委常委的领导,眼下就有一位。
我虽然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但我相信我们的干部制度。
只要还能扛一天,我就绝不会轻言放弃,给廉书记丢人!”
李怀节说这段话时的神态,自信又坚定,让姜成林看得连连点头。
真是一名政治成熟的年轻干部!
不过,褚峻峰也好、程云山也好,你们这么使劲折腾我们学院派的种子,问过我们了吗?!
“听到你这样回答,我很开心!我们的事业后继有人!”姜成林微笑着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我这里有个吃力不讨好的岗位,需要你自己争取。”
姜成林说到这里,神情慢慢严肃,“自去年开始,我省的环保问题就非常突出,屡次整改不到位。
为此,国家发改部门甚至都派下来调查组进行调解。国家环保部也一再要求我省对环保工作重视起来,必须建立一套新的自我整改机制。
省委政研室经过历时一年多的调研,拿出了一份关于‘衡北省生态文明建设与产业转型升级统筹协调机制’的调研报告。
报告指出,当前我省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亟需建立一个跨部门、跨层级的协调机构。”
李怀节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姜成林点点头,坐直了身体,“这个协调机构,需要一个既有基层经验、又有宏观视野,既能协调各方、又敢于坚持原则的负责人。
这样的正厅级领导干部一来不大好找,二来也不好调派。
说起来,这个位置真不好坐。它要求领导必须接触具体工作,但决策空间又不大,属于螺蛳壳里做道场——用小手段做大事。
你在红星市担任常务副市长一职,干得好好的,我们自然也就想不到你这里。
可现在,你面临着岗位调整,这个协调机构的领导岗位你倒是可以争取。
一来,环保问题多、任务重,入职之后可以更好、更全面地锻炼你的斗争能力;
二来,这也是你第一次担任一个机构的主官,对你的独立执政能力也是一个很好的锤炼。
你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