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大爷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捏着那团绕成一团的头发,丢到了地上,这也太脏了,头发上还满是一股味。
老无赖剃头期间,姜糖一溜烟跑了出去,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的提着个大袋子跑回来:“剃完了吗?”
董昭昭:“姜糖姐,你刚刚去哪了?已经剃完了,我看剃的挺好的。你爷爷看着人都精神了。你买的什么呀?”
姜糖过去一看,“哦,一些衣服,还给他留了点头发呢。”
因为老无赖强烈抗议,所以剃头大爷到底没给老无赖剃成光头,而是留了一层头发,剃了寸头。
老无赖最近伙食不错,一日三餐很稳定,不但胃口变好了,就算偶尔大阳分他一块红烧肉,吃了后也不会无缘无故呕吐了。
再加上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也不像之前那样要出去捡纸盒子到处溜达,就这么些日子,老无赖整个人都胖了点。
大阳虽说照顾的没有那么仔细,但是能搭把手的地方都尽量搭把手,老无赖的日子特别比要干活的大阳还要滋润。
姜糖看了看老无赖:“这么一看,我亲爷爷跟我长的是一点都不像啊!”
伍圆和周春融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又不是她真的亲爷爷,怎么可能长的像啊?
姜糖那话说的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大家又推着理好头发的老无赖回大屋,大阳正在测试修好的机器,掉头看到头发被剃了后,看着很清爽的老无赖,大阳说了句:“还是头发剃了人显得精神。”
老无赖气哼哼的用手摸了把脑袋,“哼。”
姜糖当没听到,他看看老无赖身上脏兮兮的模样,又看看大阳。
本来大阳还在测试机器好没好,刚好看到姜糖看过来的视线。
大阳觉得姜厂长看他的眼神有点眼神,顿时警惕起来,“姜厂长,你不会又有什么新任务交给我吧?”
姜糖咂咂嘴,叹口气才说:“我本来确实有新福利想单独给你的,不过看你这么排斥,要不算了吧。”
大阳:“???”
他刚刚要是没有听错的话,姜厂长是不是跟他说有“新福利”三个字?
大阳犹豫了一下,没忍住问:“姜厂长,有什么新福利给我?”
姜糖:“这不马上要过来了吗?我们也要放假了,这几天一直在准备期末考试的总复习。”
“我琢磨着你这活干完了,到时候差不多能跟我一块坐火车回家,赶上过年肯定是没问题的。”
“所以,咱老家的澡堂子小人还多,你到北京来了后,还没去过北京的澡堂子泡过澡吧?”
姜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澡堂票:
“我想给你福利,让你体验一下北京的澡堂子,感受一下北京的搓澡文化,干干净净回家过年!”
大阳一听,当时就说话呢:“姜厂长,不愧是当厂长的人,想事情实在是太周到了,这个员工福利特别合我的心意。”
这么冷的天,要是能去澡堂子泡澡,多幸福啊!
姜糖:“按理来说出差的人是没这待遇,但是你劳苦功高的,我就破例一次,给你全程报销了!”
大阳那个惊喜啊,那个高兴啊,双手接过澡堂票,“姜厂长,我下次打电话给我师傅不告状了,保证全说你好话!”
姜糖瞅着他:“看来在张工面前没少说我坏话。”
大阳:“……姜厂长,是我思想觉悟不够,我以后一定会改正的。”
姜糖:“知错能改都是好同志,没事的。澡堂离这一片不远,走路过去就行。”
大阳小心的把澡堂票装自己口袋,“今天是星期天,澡堂的人肯定很多,我决定明天早上去泡澡,一泡一上午,肯定特别舒服!”
姜糖:“那肯定的。”
老无赖坐在轮椅上,看着姜糖使劲咳嗽了两声,姜糖当没听到。
老无赖终于忍不住说:“我也想洗澡。”
他的头发被清理的舒爽后,他的整张脸就露了出来,额头被对厚重又脏兮兮的头发遮挡的皮肤,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干净一点。
被剃头的大爷嫌弃他臭后,老无赖终于意识到他整个人是臭的了。
姜糖:“没干活不赚钱还吃现成的人,洗什么澡啊?人家大阳有这个福利,是因为大阳辛苦,大阳干了事实,这是他应得的福利。”
“你一个什么事都没干的人,想跟大阳一个福利待遇啊?那大阳那些辛苦不是白辛苦了?”
“他那么辛苦才有这样的福利,你轻而易举就拿到了,凭什么啊?”
姜糖说着,将手里的那个大袋子往地上一扔,“我怕周围人骂我不孝顺,给你买了套新衣服,你就偷着乐吧!”
老无赖的脑袋耷拉下来,整个人缩着脖子不吭声,头发被剃了后,眉眼就露了出来,脸上失落的表情十分明显。
大阳脸上的欣喜表情都快僵硬了,他咂了咂嘴,视线扫过老无赖的脸,满眼都是不忍心。
但是吧……
姜厂长又是为了维护自己,所以大阳也不能驳了姜厂长的面子。
第二天一大早,大阳就揣上洗澡票,带上盆和好几个大塑料袋,推着老无赖去澡堂子了。
老无赖腿上的石膏不能打湿,得用塑料袋多裹几层,还得扎紧了。
老无赖不能进大池子里泡澡,只能这外头舀水洗,老无赖还不能搓澡,因为他身上有伤。
万一搓澡师傅手脚没个轻重,给老无赖腿伤戳严重了就完了。
所以,老无赖到澡堂子洗澡,全程都是大阳帮他洗的。
他觉得老无赖太可怜了,想洗个澡都没钱,自己好歹是年轻人,能赚钱。
他就当自己身上那张票是老无赖,自己来洗澡自己掏钱,好歹姜厂长说给他报销搓澡费,还是能享受到的。
大阳给老无赖洗的可认真了,先洗头,再洗身上,为了防止不下灰,得先打肥皂才能容易搓灰。
大阳进去后都没机会泡澡,净先给老无赖洗澡搓澡了。
老无赖那个脏的呀,灰卷卷搓一块都能揉成个球了砸人脑壳了。
上了夹板的那条腿全湿了,大阳说:“这个没事,回头让姜厂长带你去医院重新包扎下。石膏不能湿……”
帮老无赖洗完澡后,大阳把老无赖送到外面穿衣区,还把姜糖昨天买给老无赖的衣服拿给他,让他自己慢慢穿,他这才有机会进去泡澡。
中午的时候,姜糖吃完饭溜达过去,人还没到,就被邻居大婶拉住了:
“姜糖,你家里住进的小伙子是你什么人啊?人品不错,今儿早上还把老家伙推去洗澡了。”
姜糖:“那是我表哥,大爷不是手脚伤了吗?我照看老人家总不方便,特地请我表哥过来帮忙照看大爷几天的。”
“我表哥人品可好了,心底也善良,人勤快也能干,家里门窗都他这这儿修的,他这家里是专做木匠活的,就靠这手艺赚钱呢。”
“我表哥修的门窗又结实又牢靠,一点都不糊弄人,能修就修,不能修就凑,最后才会换新,最大化替人省钱,比外头有些偷奸耍滑的师傅靠谱多了!”
邻居大婶:“那是挺好的。大家伙都看到了,都说你表哥人好。对了,你表哥有对象没有?我亲姐家里有个小闺女,模样可标致……”
姜糖:“婶子,认识我表哥时间晚,我表哥早就结婚了。我们是乡下小地方来的,结婚早,我表哥儿子都上小学了。”
邻居大婶一脸惋惜:“这样啊,那是挺早的。多好的小伙子啊!”
等姜糖走了,邻居大婶赶紧跟左邻右舍说:
“可别瞎说了,那小伙子不是姜糖对象,是她表哥。特地请过来帮忙照看老疯子的!”
“那小伙子结婚了,娃儿都有了!”
大家惋惜:“看着年轻,这么早就结婚了啊?”
邻居大婶:“姜糖说乡下人结婚早,不像城里娃儿读书出来都二十多岁了,她表哥家里孩子都上小学了。”
大家伙:“哎哟,那是挺早的!”
邻居大婶:“姜糖说他表哥有个好手艺,她那两个屋的门窗都被他表哥修好了,又替人家省钱,又修的好呢。”
……
姜糖推了下门没锁,姜糖对屋里喊:“我来啦!”
一进院子,姜糖就看到大阳正在晾衣服。
走廊上系了根绳,绳上挂着大阳和老无赖的衣服。
姜糖:“大阳同志,吃饭没啊?”
大阳:“饭打来了,在锅上温着,我把衣服洗了就能吃。姜厂长,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会儿你不应该在食堂吃饭吗?”
姜糖:“我这不是担心你去泡澡了,回头我亲爷爷在家里没饭吃,我过来看看嘛?”
大阳的视线在姜糖的手上扫了一圈,“你也没带饭来呀?”
姜糖:“我人来了,还怕没饭给我亲爷爷吃啊。”
大阳:“……说不过姜厂长。”
姜糖进里屋一看,老无赖穿着干净的棉袄棉裤,坐在被窝里发呆。
听到姜糖进来,老无赖瞪了她一眼,还使劲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哼!”
姜糖:“大阳,你是不是饿着我亲爷爷了?他咋一看到我就气鼓鼓的呢?”
大阳:“……我琢磨着应该不是饿着了。”
姜糖:“我觉得就是饿着了,有的人一饿脾气就不好,我亲爷爷就是这样的。”
大阳:“姜厂长,你就没发现吴大爷有啥不一样吗?”
姜糖:“有啥不一样啊?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呀?”
“唉哟,亲爷爷,你还穿上我给你买的新棉袄新棉裤了,看着就暖和,我这个孙女当的孝顺吧?”
大阳:“……”
老无赖气的呀,“哼,我要洗澡都不让我去,还是大阳带我去,孝顺哪儿了?”
姜糖装出一脸吃惊的模样:“天啊,大阳同志,原来还有这事啊?”
“大阳同志,真是太辛苦你了,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带我亲爷爷去洗澡的!”
大阳没好气的说:“姜厂长,不是我说你,老爷子昨天就要想去洗澡了,你就是不肯让他去洗澡,他都脏成啥样了?”
姜糖:“大阳同志教训的是,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我昨天光想着照顾你的情绪,忘了他老人家确实该洗澡了!”
“谢谢你带我爷爷去洗澡,这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到,我认真反省。这样吧,澡票我给你报销了,你出力就算了,绝不能让你出钱!”
姜糖说着,准确无误的从兜里掏出澡票钱,塞到了大阳的兜里,“拿着,回头我肯定在张工面前狠狠的表扬你,让你师傅以你为荣。”
大阳本来还想推辞一下,就一张澡票钱,自己也不是掏不起。
他要是跟姜厂长斤斤计较的话,让人家人显得他小气巴拉的,实在是没必要。
但姜糖把钱都已经塞他兜里了,他要是拿出来再还给姜糖,反而也是一种小家子气。
大阳没摸拿钱,也没掏出来,只是嘴里提醒:“对了,姜厂长,老爷子夹板的那条腿洗澡的时候拆了,你得带他去医院重新上一次夹板,要不我怕他腿有啥问题。”
大阳没到北京的医院去过,他也不敢乱去那些地方,只能喊姜糖带老无赖去医院。
姜糖:“行,等你们吃完饭了,我就带他去。”
说完,姜糖掉头看着老无赖说:“亲爷爷,我这亲孙女对你好吧?”
老无赖翻个身,拿背对着她:“哼!”
大阳跟老无赖吃饭的时候,姜糖检查了一下两个屋的门窗,“大阳,这天太冷了,油漆不能刷吧,还没干说不准就被冻裂了。”
大阳:“开春再刷吧,这要过年的,到处都是油漆味,左邻右舍都有意见。”
姜糖:“考虑的周到。”
大阳边吃边扭头看着机器,跟姜糖说:“姜厂长,这些机器修的差不多了,这一台我下午测试一下。”
姜糖:“动作真麻利,不愧是张工最看好的小徒弟。”
大阳抱着碗大口吃饭:“……”
老无赖坐在屋里的床上,一边吃着饭,一边哼哼唧唧,嘴里在嘀咕什么。
姜糖进屋问:“亲爷爷,怎么了?看着不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