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开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茶，入口回甘，有股淡淡的花蜜香。
他放下杯子，整了整坐姿，然后看向王天虎。
“王局，改革开放已经几年了，深区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但我认为，这才刚刚开始。”
王天虎微微挑眉，没有打断。
“目前国内的家电行业，有很明显的短板。”
杨开的语速放慢:“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在提高，对各种电器的需求也在慢慢增加。电饭煲、电风扇、热水壶、洗衣机、冰箱、空调……，这些在发达国家已经普及的产品，在国内基本上还是空白。”
他竖起手指：“所以，我计划在深区建设中岛电器分厂。”
王天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杨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一方面，满足出口货源，江岛那边的产能有限，需要在大陆设厂来扩大产能。
另一方面，满足大陆老百姓的需求。目前国内的家电产品，要么是进口的，价格高得离谱；
要么是国产的，质量参差不齐。
中岛电器的产品，价格适中，质量过硬，正好填补这个空白。”
杨开从公文包中取出另一份文件，递给王天虎。
“而且，我们有自己的全新生产线、自主技术、自有品牌。不是来料加工，不是贴牌生产，是从研发到制造到销售的全链条自主。”
王天虎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文件上详细列出了中岛电器深区工厂的建设规划，厂房面积、生产线配置、设备清单、技术参数、人员编制、环保标准、质量管理体系……
每一个条目都配了数据和说明。
有些数据后面还标注了对比值，这些数字放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
杨开在旁边逐一解释：
“厂房采用全封闭式设计，恒温恒湿，防静电地面。生产线采用全自动流水线，焊接、组装、检测、包装……全部由设备完成，工人只负责监控和抽检。”
“质量检测方面，每条线配备在线检测设备。产品在生产过程中就实时检测，不合格品自动剔除。
同时设有独立的品控实验室，对每批次产品进行抽样检测。包括电气安全测试、耐用性测试、环境适应性测试。”
“工人方面，进入车间必须穿防静电工作服、戴防静电手环、经过风淋室除尘。所有操作有标准作业指导书，每个动作、每个步骤都有规范。”
“此外，工厂还配套建设员工宿舍、食堂、培训中心，和江岛工业园区的标准一致。”
杨开说完后，房间里安静了。
王天虎低头看着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看。
杨开知道，王天虎虽然在说“商场的事我不懂”，但作为领导，他有自己的见解。
如果这个工厂建在深区，那不光是杨开的事，更是深区的政绩。
是全国第一家全外资的先进制造工厂，是改革开放的标杆项目。
但王天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王天虎合上文件，放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杨先生，”王天虎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你说的这个规划，我看了，确实非常好。如果能在深区落地，对深区的制造业水平是一个巨大的提升。”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杨开：“有一个问题。你是江岛籍。”
杨开没有说话。
“虽然中英联合声明已经签了，江岛的归属已经明确，但目前来说，在法律意义上，你还是外籍。”
王天虎的语速很慢，“你想在深区成立全资外资公司，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先例。”
他叹了口气，手指轻轻叩着沙发扶手：
“改革开放才几年，外资进入大陆的审批流程还在摸索阶段。目前的外资企业，要么是合资，要么是合作经营。全资外资企业……”
他摇了摇头：“至少在深区，还没有批过。上面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杨开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没有失望，也没有急躁。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说：“王局，我理解您的难处。”
他放下茶杯，语气依然平稳：
“改革开放是前无古人的事，没有先例，不代表不能做。如果所有事情都要等有了先例才做，那改革开放本身就不会发生。”
王天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这话说的，有点拿大帽子压人的意思。
但道理确实是对的。
杨开继续说道：“我不是要为难王局。我只是把我的计划和想法如实汇报。至于审批的事情，该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程序。我能等。”
这句话说得很有分寸。
既表达了自己的决心，又给了王天虎台阶。
让王天虎有时间去运作。
王天虎点了点头，手指停止了叩击。
“你说的情况，我会和相关部门讨论研究。同时也会请示上级领导。”
他看着杨开，语气认真，“如果政策上可行，我给你开绿灯。”
“谢谢王局。”杨开微微欠身。
王天虎摆了摆手：“别谢我。你愿意在深区投资建厂，是深区的荣幸。我作为父母官，为企业服务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问：“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杨开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
他一口气说了三件事：
“我计划在深区建设饮料厂，生产果汁、凉茶、豆奶等饮品。技术和品牌来自江岛康源饮料，但原料采购和加工在大陆完成。
大陆的水果资源丰富，原料成本低，如果饮料厂建起来，不仅可以通过购物广场销售，还可以供应全国市场。”
王天虎点了点头，拿起笔开始记录。
“第二，我计划在深区建设日化厂。生产洗衣粉、洗洁精、沐浴露、洗发水等日用化工产品。
目前国内这类产品的品质和品类都有很大提升空间。我有自己的配方和生产技术，可以做出比现有国产品牌更好的产品。”
王天虎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第三，我计划在深区成立通讯公司。研发和生产电话机、寻呼机，以及未来的移动电话。
这个项目技术含量最高，投入也最大。但一旦成功，市场前景不可估量。”
杨开说完后，房间里又安静了。
王天虎停下笔，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