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雄城那布满裂痕的城墙浸染得一片凄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气，沈问斩灭绝世凶灵的剑意余波尚未散尽，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终是被一阵低沉苍凉的号角声撕裂。
“呜——”
号角声自四面八方悲壮响起，那是龙华国各大出征军团集结的归令。原本散布在残阳界各处、与凶灵殊死搏杀的守军，在感应到雄城方向那道惊天剑气后，纷纷调转锋芒。他们化作一道道流光，拖着残破的身躯与染血的战旗，向着这座摇摇欲坠的中枢要塞汇聚。
当最后一名满身血污的修士踉跄踏入城门，这座在风暴中飘摇的雄关，似乎终于寻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沈公子万岁！风华相万岁！”
城头之上，残阳军的将士们丢下手中早已卷刃崩口的兵刃，相拥而泣。劫后余生的狂喜如瘟疫般蔓延，许多人激动得双膝跪地，朝着那道白衣身影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青石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问，脸上却寻不到半分喜色。
他静立城头，手中的神魔之剑发出细微的悲鸣，剑身原本缭绕的灰白剑气已黯淡至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那一剑，抽干了他太多的本源之力，此刻经脉中传来的阵阵撕裂剧痛，无时无刻不在警示着他身体的极限。
但他不敢歇息，甚至连擦拭嘴角血迹的闲暇都没有。
因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残阳界的最深处。
在那里，原本盘旋翻涌的暗红血云，不知何时已彻底凝固，化作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墨色。那不是云，那是实质般的死气。
“沈问，你没事吧？”林夕如快步踏上城头，看着沈问那近乎透明的苍白脸色，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惧与担忧。
“我没事。”沈问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但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整个残阳界的苍穹，骤然塌陷。
那不是夜幕降临，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绝对绝望。一股比之前那头绝世凶灵恐怖千百倍的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倒灌，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死死压在了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咔嚓……咔嚓……”
雄城那原本就千疮百孔的护城大阵，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繁复的阵纹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噗！”
城头上，修为稍弱的残阳军士兵直接一口鲜血喷出，双膝一软，被那股无形的重压按倒在地。即便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将领，此刻也是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如瀑，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被剥夺。
“这……这是什么境界？！”赵铁山死死咬着牙关，牙龈渗出血丝，眼中满是骇然。
沈问缓缓抬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倒映出了真正的恐惧与凝重。
“媲美四极境……向死境。”
“灵域！灵王！”
沈问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畔炸响，震得人心神俱裂。
四极境，那是超越了天关境的存在，是真正踏入了超凡入圣的门槛。而向死境，更是四极境的第一重，意味着向死而生，已经触摸到了法则的边缘，掌控了生死的权柄。
在这片小世界中，这已是近乎神明的禁忌存在！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仿佛地底有巨兽在翻身。
在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中，那片漆黑的天幕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一道高达十丈的庞大身影，裹挟着无尽的阴煞之气，缓缓从黑暗中踏出。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整个身躯仿佛是由亿万凶灵的怨气与尸骸凝聚而成，每一寸肌肤都在蠕动、哀嚎。它的双眼，是两团燃烧着的幽绿色鬼火，透着万古的沧桑、冷漠与暴虐。
灵王。
“蝼蚁……”
灵王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至极，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它只是轻轻抬起了一根枯枝般的手指，遥遥指向雄城。
“死。”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一股无形的毁灭法则，瞬间锁定了整座雄城，仿佛连空间都在这一刻被抹除。
“快退！！！”
沈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将骨髓中最后一点灵力疯狂注入神魔之剑中。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天地同悲！”
轰——！
一道灰白色的剑幕冲天而起，试图以悲怆之意抵挡那股毁灭法则。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徒劳。
“咔嚓！”
剑幕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轰然碎裂。沈问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了城墙之上，坚硬的墙体瞬间龟裂，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残破的白衣。
“沈问！”林夕如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他扶住，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
“没……没事……”沈问死死盯着城下，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而在雄城之外，灵王的身后，那片漆黑的天幕下，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同时亮起。
十万……百万……千万……
那是无穷无尽的凶灵大军。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咆哮着朝着雄城汹涌而来，所过之处，大地化为焦土。
“完了……”赵铁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中的战刀当啷落地。
面对灵王，别说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就算是龙华国的顶尖强者全部降临，也未必是对手。这是降维打击，是必死之局。
“不，还没完。”
沈问猛地推开林夕如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胡乱擦去嘴角的鲜血，眼神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雄城，就绝不会破！”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神魔之剑，剑身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似乎在回应主人的意志。
“诸位，”沈问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同样满脸决绝的同伴，嘴角勾起一抹惨烈至极的笑意，“准备好，赴死了吗？”
“生死相随！”林夕如擦去眼角的泪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哈哈，老子早就等不及了！要死也要崩掉它几颗牙！”莫浪周身雷光闪烁，战意冲天，发丝狂舞。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真稳双手合十，身后佛光普照，虽微弱却坚定。
“剑在人在，人亡剑折！”莫清雪白衣胜雪，剑气凛然，身姿如松。
沈问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城下那片黑色的汪洋，以及那尊如神魔般的灵王。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