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嘶”了一声，面具下的眉头拧成一团，仰头看着那尊三丈高的石像。
“你这家伙从哪冒出来的……”
他话没说完，王灵官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那尊巨大的石像从正上方砸落，双拳并拢，如山岳倾颓。
轰——！
地面炸开，碎石飞溅，尘土卷起数丈高，原地被砸出一个深达丈许的巨坑，裂纹向四周蔓延，整座废墟都在颤抖。
小道士的身形在拳头落下的前一瞬化作一缕轻烟，飘然而起，巽字·流影让他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他悬在半空，低头看着那个巨坑，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面具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差点就成肉泥了。”
王灵官屈膝，石质的双腿蓄力，显然是要冲天而起。
小道士不慌不忙，右手掐诀，指尖雷光闪烁。
“震字——掌心雷。”
一道蓝白色的雷霆从他掌心劈出，正中王灵官的胸口。
电光炸开，雷蛇缠绕着石像的全身，王灵官的动作明显一滞，石质的关节处冒出一缕缕黑烟，麻痹效果让它屈膝的动作慢了半拍。
小道士落地，衣袂翻飞，姿态从容。
王灵官顶着麻痹状态冲了上来，速度比方才慢了不少，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深坑，可那双火眼金睛里的光却越来越盛。
小道士抬手一指，指尖泛着淡青色的光。
“坤字——定身咒。”
王灵官的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无数无形的锁链缠住了双腿，石质的膝盖僵在半空，再也迈不出去。
它挣扎着，石身上裂开几道细纹，却纹丝不动。
小道士深吸一口气，右手的指尖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
“乾字——破虚。”
他朝王灵官一指，金光从指尖射出，凝成一道笔直的光柱，贯穿了王灵官的胸口。
石像倒飞出去，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断了残存的几根石柱，砸碎了供桌，最终仰面倒在废墟边缘，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焦黑，冒着青烟。
但它显然没有死，转眼间，便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小道士放下手，负手而立，看着那尊还在挣扎的石像，语气平静了几分，却带着一丝苦涩：“看来我们都找错了地方。”
他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废墟、残垣、那尊还在燃烧火眼金睛的王灵官，以及头顶那轮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月亮。
“真正的杏花村，并不在这里。”
“这里，只是一片鬼域。”
他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拉弓搭箭的动作。
左手虚握弓臂，右手两指勾住无形的弓弦，缓缓拉开。
一点火光在他指尖跃动，起初只有豆大，转眼便如烈焰般绽放，凝成一柄燃烧着炽白火焰的箭矢。
箭尖指向王灵官，火光照亮了他那张笑脸面具，在白光中显得格外诡谲。
“离字——烬离。”
他松开手指。
火箭暴射而出，快得只余一道白线，拖着长长的尾焰，撞进王灵官的胸膛。
火焰炸开，至刚至阳的烈焰席卷了石像的全身，将那些黑烟、阴气、腐烂的气息尽数点燃。
王灵官张开嘴，无声地嘶吼着，石质的身体在烈火中龟裂、剥落、融化，却始终无法熄灭那些火焰。
烬离之火专克阴邪之物，不将目标烧尽，绝不会熄灭。
小道士放下手，看着那尊在跪在废墟中熊熊燃烧的石像，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废墟上，又细又长。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脚步声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火焰还在燃烧，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小道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仰头望向天边那轮月亮，银白的月轮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染了色。
那红不深，淡淡的，却让人心里发毛。
正要收回目光，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石质关节摩擦的嘎吱声。
他猛地回头。
那尊王灵官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不过三尺处。
它的脸在烈火中扭曲变形，可那双火眼金睛里的光却越来越盛，死死盯着他，像盯着一只逃不掉的猎物。
小道士愣了一瞬，喉咙里挤出一个难以置信的音节：“哈？”
王灵官的拳头已经抬起来了。
“兑字——金光咒！”小道士双手掐诀，一道金光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光盾。
拳落。
金光像琉璃坠地，像纸糊的灯笼，在那只石拳面前连一瞬都没撑住，顷刻破碎。
与此同时，艮山牢里，张三正一拳一拳地砸着石壁，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拳头在石面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印，石壁纹丝不动。
李自在抱着剑靠在墙角，看着他来来回回地折腾，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行不行啊？堂堂武夫，怎么连蛮力都不够？”
张三停下来，甩了甩发红的手，回头瞪了他一眼：“有本事你被那道士一掌拍晕过去，刚醒来就干苦力试试？你这么牛批，当时就不该被那冒牌货骗过去，那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李自在一拍膝盖站起来，指着张三的鼻子正要怼回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换了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你再说两句废话，咱们就只能九泉之下跟大哥团聚了。”
他推开张三，站到石壁前，撸起袖子，“闪开，让我来。”
张三退到一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心里想，你一个剑修，连剑都没法出鞘，拿拳头砸墙？可人家是王爷，他不好把这话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等着看笑话。
李自在深吸一口气，右手攥拳，拳面上凝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
砰——
他一拳砸在石壁上。闷响回荡，石壁纹丝不动，连白印都没留下。
张三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而，下一瞬他就笑不出来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壁轰然炸开。
一道灰色的身影裹着碎石和尘土飞进来，撞在对面墙上，又弹落在地。
烟尘弥漫，碎石簌簌往下掉，李自在和张三同时往后退了两步，透过烟尘低头一看——那灰色道袍，那张笑脸面具，不是小道士是谁？
他蜷缩在地，衣袍上全是灰尘和血迹，面具的边角磕碎了一小块，露出下面半张苍白的脸。
他咳嗽了几声，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刚起到一半又跌坐回去，大口喘着气。
李自在和张三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烟尘缓缓散去，废墟外，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轰——轰——轰——
巨大的脚步声，犹如雷霆炸响，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一下一下，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