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气息变了。”
林小宝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你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
琴心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琴心在林小宝怀里靠了一会儿，然后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摸索了一阵，捡起那件白裙，披在身上。
“神种还在法阵里。”
林小宝站起身，走到法阵中央。
神种悬浮在半空中，七彩光芒温柔地包裹着它。
他伸出手，将神种握在掌心里。
种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七彩光芒从指缝间透出来，将他的手掌映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琴心系好衣带，抱着古琴站起来。
她看着林小宝手中的神种，眼神里有一丝释然。
“我等了十年，就是为了把它交给你。”
林小宝将神种小心地收进怀里，走到琴心面前。
“收拾一下，我们回丰都城。”
琴心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到壁龛前，拿起那只粗陶茶壶和两只缺口茶杯，用一块白布包好，抱在怀里。
林小宝看着她。
“就带这些？”
琴心轻轻抚摸布包。
“其他的都不重要。”
两人走出洞府。
山谷里的紫雾比来时淡了很多。
竹林还在原处，竹子们安静地立在风中，竹叶沙沙作响。
琴心在竹林前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根竹子。
竹子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走吧。”
她转身跟着林小宝往谷口走去。
两人走出山谷，踏上了回丰都城的路。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荒芜的峡谷。
峡谷两侧的岩壁很高，壁上寸草不生，岩石呈铁灰色。
地面是干裂的泥土，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琴心忽然停下脚步，手指按在琴弦上。
“有人。”
话音刚落，地面猛然震动。
数名黑衣修士从岩壁后跃出，每个人手里都持着一件法器。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嘴角挂着冷笑。
“交出神种。”
他的目光锁定林小宝怀里的位置。
“我感知到了神种的气息，就在你身上。”
琴心立即盘膝坐下，古琴横在膝上。
她十指同时拨动琴弦，一道音壁在两人身前展开。
黑衣修士同时出手。
五道不同颜色的法力光芒轰在音壁上。
音壁剧烈震动，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琴心的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咬紧牙关，加快拨弦的速度。
音壁上的裂纹开始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碎裂的速度。
刀疤脸冷笑一声。
“区区琴修，也敢挡路。”
他抬手一挥，身后四名修士同时变换手印。
五道法力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法力网。
法力网罩下来，压在音壁上。
音壁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裂纹瞬间扩大。
琴心的指尖渗出鲜血，染红了透明的琴弦。
林小宝眼神一凝。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七彩光芒。
万法归源的能力自动运转。
他的视野变了。
他看见了法力网的能量流向，看见了五道法力之间相互连接的节点，看见了每一丝法力在网中流转的轨迹。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清晰地展开。
他抬手，伸出食指，虚虚点向法力网的一处交汇点。
体内的本源之力压缩成一根极细的七彩丝线。
丝线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切入那处交汇点。
法力网停住了。
然后，从网心开始，五道法力光芒同时崩溃。
崩碎的能量碎片四散飞溅，打在岩壁上，炸出数十个拳头大的坑洞。
刀疤脸的冷笑凝固在脸上。
他又惊又怒，催动全部法力，重新凝聚出一道剑影。
剑影很凝实，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给我死！”
剑影刺向林小宝。
林小宝抬手虚指。
万法归源自动解析剑影的能量结构。
他看见了剑身上符文之间的能量断层，看见了那三处薄弱点。
一指点出。
剑影在半空中炸开，碎片化为光点消散。
刀疤脸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忍着没有吐血，但握着法器的手指在剧烈发抖。
身后四名修士就没这么好运了。
法力反噬震伤了内脏，四人同时喷出鲜血，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林小宝没有追杀。
他走过去，将五人腰间的储物袋全部扯下来，掂了掂分量，塞进怀里。
“滚。”
刀疤脸捂着胸口站起来，眼中全是惊惧和愤恨。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扶着受伤的同伙，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峡谷尽头。
琴心抬起头看着林小宝，淡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她百年来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这样破阵。
林小宝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里泛起七彩光芒，本源之力顺着琴心的经脉探入。
万法归源自动理解了她体内法力反噬的伤势。
他将那些紊乱的法力重新梳理归位，将受损的经脉一一修复。
琴心指尖的伤口在光芒中愈合，染血的琴弦重新变得透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她抬头，一脸崇拜地看着林小宝。
林小宝微微一笑。
琴心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林小宝扶她起来，帮她拍掉裙摆上的尘土。
“走吧。天黑之前我们得赶回丰都城。”
两人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灰雾渐渐变淡。
丰都城的轮廓从灰雾中浮现出来。
城墙上那面七彩光幕在雾气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城笼罩其中。
城门敞开着，门口聚集着大量的难民。
人流从城外往城里涌，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影魅站在城门口，正在指挥妖兵维持秩序。
她看见林小宝，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迎上来。
“林先生，你回来了！”
林小宝看着城门外的难民。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影魅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仙律司在元京城集结重兵，放出话来，说要屠尽丰都城。周边几个村寨的人听到消息，全都拖家带口跑来找我们庇护。”
她压低声音。
“昨晚我们收到情报，贺青罡这次调动了三千拘仙卫，驻在城外扎营。”
林小宝走进城门。
难民们挤满了主干道，老人抱着孩子靠在墙角，年轻人扛着行李在人群中穿梭，哭喊声、呼唤声、争吵声混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土腥味。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跪在路边，拽着一个妖兵的裤腿，哀求给她的孩子一口水喝。
妖兵为难地摇头，粮库里存的粮不够这么多难民吃。
林小宝看了一圈，走进临时搭建的指挥营帐。
营帐里坐满了人。
影落坐在主位，脸上没有笑容。
屠蛮子站在她身后，拳头攥得咯咯响。
大胖子坐在地上，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愁眉苦脸地啃着一块干饼。
黑脸妖拿着账本，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
大猪头的斧头靠在桌腿上，他双手抱胸，铜铃大的眼睛瞪着账本，像是要用目光把它瞪出个窟窿来。
叶青林坐在角落里，抱着一个孩子，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凌霜和凌雪蹲在她旁边，一个沉默不语，一个咬着嘴唇，眼圈发红。
影魅走进来，在林小宝耳边低声说：“存粮只够三天了。建材也不够，城墙上的豁口还没补上。难民还在往这边涌，明天人数可能翻倍。”
林小宝在营帐中央站定。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着他。
影落开口道：“仙律司的军队驻在城外。难民涌进来，我们的城墙修补了一半材料就断了。裂缝修补之后，百姓虽然有了安全感，但资源更加紧张了。”
林小宝从怀里取出两枚神种。
右手那枚是刚取回来的，泛着柔和的七彩光晕。左手那枚是他从妖刀里拆分出来的，光芒更加内敛深沉。
他将两枚神种举起来。
七彩光芒照亮了整座营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神种吸住了。
林小宝的声音很平静。
“这两枚神种，是修补世界裂缝用的。一万年前仙界用了三枚神种修补世界裂缝，现在裂缝就在我们脚下。仙律司这些年一门心思抓妖族炼妖童丹，没人管这地底下的窟窿。”
他把两枚神种亮给所有人看。
“明天，就在明天，我们用这两枚神种把缝隙封上。封上之后，丰都城将拥有天然屏障，不再惧怕仙律司的进攻。”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屠蛮子一把抱住大猪头，两个壮汉原地转了三个圈。
大胖子把干饼一扔，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黑脸妖啪地合上账本，站起来往外跑，边跑边喊：“我去敲钟！敲钟！”
凌雪站起身用力拍了一下凌霜的肩膀。
叶青林怀里的孩子被欢呼声吓醒了，哇哇大哭。
叶青林眼眶红红的，抱着孩子轻轻摇晃。
影落在主位上坐着，嘴角微微扬起。
她看着林小宝，点了点头。
影惑从角落里走出来，握住林小宝的手。
她的手指凉凉的，眼睛里却闪着温暖的光。
琴心站在营帐门口，怀里抱着那只布包。
她看着欢呼的众人，淡色的眼睛里泛起了十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意。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