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看完铁凝香的报告时，摇篮的夜已经深了。
全息投影的光芒在他面前缓缓旋转，那些分子模型和数据曲线浮在空气中，像一幅等待被解读的星图。
他看了很久，久到茶杯里的水彻底凉了也没有察觉。
萧雅从书房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茶，看到他的表情，脚步轻了下来。她把茶杯放在他手边，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等着。
方启抬眼看了看她，将全息投影往前推了推。
“凝香的分析结果出来了，母树的基因片段里有一段印记，明确指向千面之芽。这说明千面之芽的所有子体都有可以被追踪的标识，而且很可能不止母树一个。”
萧雅接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数据上停留了片刻。
“这和我们之前猜的差不多。”
方启点了点头，指尖在全息投影上划过，将那段印记的序列放大。
“不过她的报告里还提到一点，我更在意。”
“什么？”
“这段印记的分布密度，在母树的核心区域最高。”
“越靠近本体，印记越密集，像是刻在每一条能量通道上的签名。”
“这说明千面之芽对子体的控制不是均匀的，而是有层次的，子体越强，印记越深。”
“千面之芽不仅留下子体，还可能通过这种印记实时感知子体的状态。”
萧雅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看来，母树并不清楚孵化场星域的真相。”
方启唇角微扬，倒也没有反驳。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传来夜风拂过基地建筑的低沉声响，像某种遥远生物的呼吸。
萧雅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又放下。
“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怀疑的……”
“关于，职业者的真相……”
方启靠在椅背上，稍稍思索，似乎在回忆。
“很早……”
“从我知道职业者的传承方式开始。”
“尤其是在转职之后，我就隐约感觉到了，那些方尖碑，那些传承体系，那些界门的分布规律，它们太巧了，巧到像是被人故意安排好的。”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空中。
“当然，更多是还是因为分析，我一直无法解构方尖碑的材料构成，后来捕捉过职业者死亡后体内能量消失的过程，很隐晦，但最终确定是它们最终都是被方尖碑回收。”
“只是当时我怀疑的方向更倾向于有更高级的文明在养蛊，可能是因为乐趣，也可能有其他目的……”
“直到你回来，告诉了我关于星髓先民的一些事情。”
“当时我很震惊……”
方启笑了笑，目光有些追忆。
震惊于真相，也震惊于星髓先民的文明强悍，留下的遗产居然可以逃过宇宙重启。
萧雅轻轻点了点头温柔笑了笑。
“所以星髓先民把我们放在这里，隔绝外部的干扰，让我们从萌芽到开花，一步步成长到可以独立面对宇宙的程度，就像一个园丁把种子种在温室里，等它长到足够强壮，再打开温室的门。”
“对。”
方启说:“而那道门，就是孵化场星域的边界，破开那道边界，才是真正的走出摇篮。”
萧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那我们现在呢？我们算长到足够强壮了吗？”
方启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那些绿色的分子模型上，又透过投影落在窗外那片被星光点缀的夜空上。
“如果现在打破束缚，我们能活，但会活得很辛苦。”
探索历的残忍和黑暗方启没有亲自经历过，但是穿越前，他在人联的史记里看到过。
“千面之芽的威胁就在外面，而外面，不只有一个千面之芽。”
“还要多久？”
方启想了想:“如果我们加快步伐，依靠星门这个先天优势在五十到一百年内完成星际航行的建设，防御系统的大面积普及，到那时候，我们或许可以试着打开那道门。”
“一百年……”
萧雅重复这个数字，目光柔和了一些。
“安宁那时候应该长大了。”
方启的嘴角微微上扬，职业者寿命不短，一百年，只是刚刚成长，甚至算不上成年。
“那就一百年，等安宁长大，等我们的力量足够面对千面之芽的时候，再打开那道门。”
方启点了点头。“那就先定这个时间线。”
萧雅伸出手，轻轻握住方启放在桌上的手。
“在想什么？”
方启没有回答，之目光有些深沉，他们上辈子年轻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自己能回到人联探索历那段最黑暗的历史能做什么，该怎么做……
现在，机会来了，又一次探索历即将开始，而他，将是亲手翻开历史第一页的人。
萧雅见他沉默，也没有追问，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方启低下头，看着那双握着他的手，唇角微扬。
说起来，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是被坚定选择那个，这种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