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英格丽德船长立刻站起身，看向那个角落，一个单薄的人影正蹲在巴尔洛夫的座位旁的地板上：“您刚刚说什么？”
“抱歉，船长。”巴尔洛夫多少有点紧张：“这孩子他是个自闭症患者，他偶尔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自闭症？”英格丽德船长皱起眉：“乘务长先生，咱们船上有这样的乘客吗？”
安托普乘务长立刻回复道：“我需要一些时间去查，船长。”
“请您现在立刻去查，乘务长先生。”
“好的，船长。”安托普乘务长立刻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英格丽德船长站起身，走到了巴尔洛夫面前，以十分温和地语气开口询问道：“您是巴尔洛夫先生对吧？着名的举重运动员和搏击教练。这个年轻人叫什么？”
“举重运动员？搏击教练？我？”巴尔洛夫一脸茫然：“您可能记错了，船长。我是个护林员。”
安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了一个微微前倾的姿势，李秀恩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顺便轻咳了一声。
两人的这番小动作被魏骏杰尽收眼底。
魏骏杰看向安娜——有问题？
安娜回以一个确定的眼神——是。
这是第一次，船上的人和回来的人之间产生了认知和记忆上的不匹配。
不，严格来讲应该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当巴尔洛夫说出自闭症这个词之后英格丽德船长立刻叫安托普乘务长立刻去查乘客登记信息的时候。
在一艘远洋邮轮上，任何乘客的病历信息应该都会有登记，英格丽德船长之所以叫安托普乘务长立刻去查，很有可能说明在她的记忆里，船上根本就没有自闭症患者。
“嗯，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英格丽德船长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结：“你好，年轻人，你叫什么？”
被问询的目标立刻就往桌子下面缩，全然不敢和英格丽德船长的目光接触。
“抱歉，船长。”巴尔洛夫叹了口气：“他叫威廉，他的父亲是汉密尔顿先生，汉密尔顿先生已经死了。”
“大螃蟹。”威廉的声音很小，一边说一边忙着把自己缩进巴尔洛夫的影子里。
“谢谢，年轻人。”这次英格丽德船长听清楚了：“巴尔洛夫先生，他之前也说的是这个吗？”
“啊？我也没太注意。”巴尔洛夫示意威廉不必紧张：“好像说的是螃蟹？”
杜安康和另外一群乘客也参加了本次会议，他一直都坐在巴尔洛夫边上：“他说‘是螃蟹’。”
英格丽德船长干脆蹲下身：“威廉先生，您的意思是说，那个岛是一只螃蟹？”
这次威廉没再理会她，只是在桌子下面抱住了巴尔洛夫的腿。
英格丽德船长站起身：“诸位，威廉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那个岛上倒是确实有螃蟹，女士。”“全是些小螃蟹，很小的那种。”“也许他是在说那些小螃蟹呢？”
英格丽德船长对于众人的回复不置可否，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诸位，这一个月来，船上发生了很多事。”
“简单来说，船上发生了……。”英格丽德船长稍稍斟酌了一下词句：“暴乱。”
“有人蛊惑了第4层和第5层的乘客和部分船员……。”英格丽德船长开始按摩自己的太阳穴，她现在感觉到头痛、很痛。
“船长。”安托普乘务长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登记信息：“这是我刚刚核验过的乘客资料，未显示有自闭症患者。”
听到这个结果，所有人的神色全都立刻变的古怪起来。
没有？怎么可能？
“谢谢，乘务长先生。”英格丽德船长轻轻呼出一口气：“请再帮我查一下汉密尔顿先生的个人信息。”
“一共有三位汉密尔顿先生，其中两位已经死了，都是死于上周的那场暴动。还有一位汉密尔顿先生……。”安托普乘务长翻了翻登记文件，和笔记本上的记录进行了一番对比：“最后这位汉密尔顿先生是威廉.汉密尔顿，海洋大学的二年级学生，跟随探索队登岛去了。”
“是他吗？”立刻就有人站了起来，伸出手指着巴尔洛夫的方向。
安托普乘务长看了巴尔洛夫一眼：“不，不是这位先生。这位是巴尔洛夫.罗夫哥德先生，着名的举重运动员和搏击教练。”
“不是，我是说这位拳击手先生的椅子下面藏着的那个人。”
“是搏击运动员，不是拳击手。”
“我？举重运动员？搏击教练？”巴尔洛夫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先生。”安托普乘务长皱起眉：“我认识您，您的乘客信息上确实是这么说的，而且您之前和我聊过您的职业。”
安娜则是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英格丽德船长说的是“暴乱”，安托普乘务长说的则是“暴动”。
这两个词的区别很微妙，暴乱是由于秩序失控所引发的大规模打砸抢烧这类暴力行为，而暴动则是有明确针对性的，一般来说针对的对象都是……。
“乘务长先生，还要请您亲自过来看看，您所说的那位威廉.汉密尔顿是不是他？”巴尔洛夫往外挪了挪，小心翼翼地把威廉拉了出来。
威廉依旧是不想见人、想要躲藏起来，甚至想要和巴尔洛夫对抗。
“不太像是自闭症，只是看起来像。”李秀恩轻轻说了一句。
“什么？”安娜立刻往李秀恩的方向靠了靠。
“亲爱的。”李秀恩拉低声音：“我见过真正的重度自闭症患者，真正的自闭症患者典型特征是无法交流。”
“而他。”李秀恩的目光转向威廉：“他是可以交流的，他知道提醒咱们梦境没有了，也知道回答船长的问题。”
“不管是提醒还是回答问题，都是两次。这说明他清楚第一次说的时候其他人没注意，为了确保其他人听到他才又说了一次。”
李秀恩微微摇头：“这也许不是自闭症。不过我的看法不一定是对的，也许他还有最基本的与人交流的可能性。”
“但是在我看来，这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之后的防御性本能反应。”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安娜开始思考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在害怕什么呢？”
那些怪物？还是那个岛？
怪物虽然可怕，也没见有人被吓到崩溃成这个样子啊？
那座岛就更不可能了。
如果魏叔说的是真的，那座岛是一只名为梭蟹的巨大生物，众人就算是有巨物恐惧症，可连梭蟹的全貌都没见过呢。
安托普乘务长走近看了看：“这不是之前那个……。”
安托普乘务长想起来了，之前在甲板上见过这个年轻人，他当时的状态就很不对劲，自己只是以为他被吓坏了。
安托普乘务长仔细看了看：“对，就是这位威廉.汉密尔顿先生。你们在岛上遭遇到了什么？他到底怎么了？”
“乘务长先生。”巴尔洛夫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如果探索队里只有一位汉密尔顿先生，那么死掉的那个汉密尔顿先生是谁？”
安托普乘务长更惊讶了：“死掉的那个？你们有伤亡吗？没有啊？”
魏骏杰轻声吐出一个词：“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