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低声交流之际,安德鲁王子似乎再也按捺不住血脉中的躁动,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竟然不再等待安娜,率先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牌坊后方、那通往下方广场的石梯走去。他身后的近百名魔族近卫,也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口中发出嗬嗬怪声,眼神狂热而混乱,紧跟着他们的王子,一步步踏下石梯,走向那被雾气半掩的、巨大的广场。
“我们也下去,小心些,跟紧我。” 杨凡对白青莲三女说道,同时体内阴阳二气缓缓流转,在身周形成一层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力场,将四人隐隐护在其中,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外界那无孔不入的战意侵蚀。而杨凡快要枯竭的阴阳二气在此时又得到了很好的补充,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能够让人明显感觉到的战意疯狂的从四肢百骸涌入杨凡的体内,
走下牌坊所在的山巅平台,又是一段漫长而向下的巨大石梯。石梯分为三段,每一段末端都有一小块相对平坦的、约一丈见方的歇脚之地,仿佛是为长途跋涉的军士所设。走在石梯上,那来自广场方向的、混杂着血腥、狂热、苍凉的意念召唤感越发清晰强烈,如同无形的鼓点敲击在心头。
当众人终于走下最后一级石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广场,地面由一种暗红色的、非金非石的坚硬材料铺就,光滑如镜,却又隐隐透出金属的冰冷光泽,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深的划痕与巨大的凹陷,仿佛曾有无数巨兽和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此集结。广场之大,一眼望不到边际,远处隐没在灰色的雾气之中。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尊令人望之震撼的三足巨鼎。
巨鼎高达十数丈,通体呈暗沉的青铜色,但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被无尽岁月和战火焚烧过的漆黑痕迹,斑驳陆离,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熔融后重新凝固的扭曲形态。巨鼎古朴厚重,三足深深扎入暗红色的广场地面,鼎身之上,雕刻着无数难以辨认的、扭曲的图案和符文,那些图案依稀是远古魔神征战的场景,充斥着暴力与毁灭的美感。鼎口上方,有淡淡的、近乎无形的血色氤氲之气缓缓升腾,融入周围的雾气中,仿佛这巨鼎便是整个广场、乃至这片古战场那激发战意的源头之一。
在巨鼎正下方的地面,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无比复杂的巨大图案。那图案并非简单的八卦,而是由无数层层嵌套、精密无比的同心圆、多角星、以及难以理解的远古符文和兵器、战旗、狰狞面孔的抽象线条构成的复合图腾。图腾的中心,对准着巨鼎的一足,整个图案微微凹陷于地面,线条沟壑中似乎沉淀着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的物质。站在图腾边缘,便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炽烈、令人血脉贲张、恨不得立刻投身于一场恢弘战争的狂热意念,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心神。这意念对杨凡和白青莲尚有影响,对胡秀儿、白雪莲则需运功抵抗,而对安德鲁王子等魔族而言,简直就是烈火烹油!
此刻,安德鲁王子和他那近百名精锐近卫,已经如同着魔一般,冲到了那巨大的图腾范围之内。他们围绕着中央的三足巨鼎,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圈,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赤红的火焰,脸上是混合了痛苦与狂喜的扭曲表情。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魔刃、战斧、长矛,用古老而嘶哑的魔族战吼,开始一种原始、癫狂的舞蹈和跳跃,武器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巨响,仿佛在举行一场血腥而神圣的战前祭祀!整个广场上空,都回荡着他们那充满野性与狂热的呐喊,与那从巨鼎和图腾中散发出的意念产生共鸣,使得广场上的气息更加令人窒息。
杨凡四人站在广场边缘,图腾范围之外,凝重地看着这一幕。胡秀儿和白雪莲脸色发白,紧紧靠在杨凡身边。白青莲秀眉紧蹙,指了指那些状若疯魔、围着巨鼎狂欢跳跃的魔族,低声道:“这……这已非寻常的士气激发。此地图腾与巨鼎,有古怪,似乎在……唤醒并催化他们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杀戮与战斗本能。
就在这时,安娜公主(欧阳佩珊)也艰难地走到了广场边缘,她似乎用尽了力气才控制自己没有像其他族人一样冲进图腾范围加入那狂热的“舞蹈”。她深吸几口气,压下眼中翻腾的红芒,转身分别看了杨凡、白青莲、白雪莲、胡秀儿一眼,声音带着压抑的微颤,解释道:“这是……我们魔族进入此地的……必要仪式。祭祀先祖战魂,激发血脉勇力,以应对古战场内的危险。你们非我族类,不必参与,也不可跪拜我族精神图腾。在此稍候即可,待仪式结束,我们便继续深入。”
她的目光在杨凡脸上停留了半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迅速移开,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平淡:“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不再看杨凡等人的反应,转身,一步步走向那狂热的魔族圆圈。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围成圈的魔族侍卫见到她,尽管处于狂热状态,依旧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了一条通路,但口中的战吼和跳跃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激烈。
安娜公主(欧阳佩珊)径直走到那三足巨鼎的正前方,图腾的最中心位置。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袍,尽管这举动在此刻显得有些徒劳,但她的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然后,她对着那尊仿佛承载了无尽战火与亡魂的巨鼎,缓缓地、深深地拜了三拜。
每一次叩拜,她的身体都伏得很低,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当她抬起头时,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肃穆,仿佛将自己彻底抽离,融入了这古老而血腥的仪式之中。
拜祭完毕,她站起身,双手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古老、充满韵律感的方式在身前结印,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变换,带起道道残影。同时,她口中开始吟诵起低沉、晦涩、音节古怪的咒文。那语言绝非现今魔族通用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充满了力量与契约感的上古恶魔语。每一个音节吐出,都仿佛引动了周围空气中某种无形的能量,巨鼎上那些漆黑的灼痕似乎微微发亮,地面图腾的沟壑中,那暗红色的沉淀物也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动、散发出微光。